岸英星:二十八载的光与尘
李千树
这束光,生于1922年10月24日的长沙。它最初跃动的模样,我们已无从细窥,只知它沐浴着湘江畔的革命风雷,浸润着父母“开慧”、“岸英”这名字里沉甸甸的期许。那光,应是温暖而明亮的,像寻常人家的灯火,却又注定要穿透不寻常的、厚重的历史烟云。
于是,苦难成了这束光的第一重淬炼。母亲的鲜血,染红了他八岁后的天空。那不仅仅是失去至亲的剧痛,更是一个孩子被迫直面人间最残酷的别离。从此,他牵着两个弟弟的手,从湖南到上海,从依稀的庇护所坠入十里洋场的无边黑暗。那苏州河畔的流浪,那屋檐下的风寒,那为一块烧饼而奔波的日与夜,都像粗糙的磨石,打磨着这束光。它没有熄灭,反而在苦难的砥砺中,生出一种坚韧的、冷峻的质地。那不是养尊处优的温润之光,那是从大地深处、从人民苦难的土壤里挣扎而出的、带着棱角的星芒。
而后,这束光开始了它壮阔的远行。他去了苏联,在国际主义的摇篮里,在卫国战争的烽火中,他拿起了枪,成为了一名红军坦克手。那异国的风雪,那库尔斯克战场上钢铁的轰鸣,将他淬炼成一名真正的战士。光,在这里融入了赤焰的炽热与钢铁的意志。然而,远方祖国的召唤,是更强大的引力。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本领,也带着一个儿子对父亲、一个战士对领袖最朴素也最深沉的爱。
他是如何走向他那最终的、也是最辉煌的归宿?当战火燃至鸭绿江边,当新生的共和国面临考验,他再次主动请缨。没有犹豫,没有特权者的豁免。他走向父亲,得到的是一句“去吧”的许可,和一个共产党员、一个祖国儿子应有的位置。这束光,从此汇入了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洪流,成为了百万志愿军星辰中的一颗。他消失在朝鲜大榆洞那场罪恶而惨烈的燃烧弹袭击中,将二十八岁的年华,永远定格在了异国的土地之上。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毛泽东主席的这句诗,带着何等的悲壮与决绝!我们无法想象,那位失去爱子的父亲,在多少个深夜里,独自摩挲着儿子留下的衣物,将那巨大的、私人的悲痛,默默地吞咽下去,化为领导一个民族前行的磅礴力量。这是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史诗般的牺牲。毛岸英,他不仅是人民领袖毛泽东的儿子,他不仅是杨开慧烈士的儿子,他更是全体中国人民的儿子。他的牺牲,因此具有了双重的神圣性:既是领袖家庭烈士子女对国家的无私献祭,也是中华民族优秀儿女为保家卫国而流的、万千热血中的一滴。
今天,在桧仓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他的墓与千千万万的战友们比邻而眠。他不再特殊,他融入了那一片沉默的、庄严的矩阵,成为了那道用血肉铸就的精神长城的一部分。金正恩委员长敬献的花圈,朝鲜人民持续的纪念,正是这种牺牲所赢得的、超越国界的永恒敬意的明证。他,自然也成为了朝鲜人民的儿子。
七十五年过去了。今日之中国,天空蔚蓝,街市繁华,稻浪翻滚,书声琅琅。这盛世,是否如您所愿?这由您和您的战友们用生命奠基的和平与繁荣,我们正在亲手建设,不敢有一日懈怠。您那二十八载的生命航迹,如同一部浓缩的史诗,告诉我们:何为信仰,何为担当,何为牺牲,何为“人民儿子”的真正含义。
那颗名为“岸英”的星辰,它划过的轨迹,并未消散于虚空。它化入了共和国黎明时最美的朝霞,化入了我们民族血脉里奔流不息的钙质与盐分。每当我们仰望历史的星空,它便在那里,清辉凛然,亘古长存,照亮着我们前行的道路,直至中华民族复兴的梦想,如旭日东升,巍然磅礴于世界的东方。
2025年10月25日于济南善居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