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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俩爹
(短小说)
文/周衍利(天津)
我单位有两位性格迥异却情同手足的同事加兄弟,一位姓吕行二,人称“吕二哥”,谐音“驴二哥”,倔强如驴,却也坦荡如砥,行事磊落;另一位姓于行三,人称“于三”,旁人借其自谦偶戏称“愚兄”或“愚弟”,实则此君大智若愚,静水流深,藏锋于拙。这吕二和于三虽性格迥然,却都以子为傲,二子也确是为父争气,光耀门楣。
吕二有子小磊,于三有子小奇,这对小兄弟自幼同窗,天资聪慧。高中时系同班同学,双双冠绝班级,皆频登校级学霸榜。只是高考时发挥稍稍欠佳,未能如愿进入心心念念的清北之门,但也分别考入北京两所双一流大学。
大学四年,他们勤勉不辍,发誓雪耻,每年只是春节回家休息几日,过年即刻返校耕读,成绩始终保持专业之首。终获保送进入北大和清华硕博连读。之后,又分别公派到英国和美国名校深造。
平日里在单位,吕二豪迈如江湖客,于三傲然似山中松,可一旦回到家中,却都露出共同的软肋,那便是在媳妇和儿子面前均露几分懦弱与谦卑,尽显能上能下,能伸能屈的侠骨柔肠。
彼时,家乡小城交通不便,进京唯有一班绿皮火车和长途大巴可以乘坐,颠簸十余小时方可抵达。
单位因公务常派员带车去北京接送专家。此差既属公干,又能顺便探子,遂成为吕二和于三争抢的美差。为了公平起见,负责此项工作的我便将这份差事安排二人轮流承担,二人欣然应允。每每归来,常邀我小酌致谢。酒至微醺,各个眉飞色舞,争表其子之出息进步。
然而好景不长,未过多久,他们开始借故推辞,百般推诿。直到一次酒酣耳热之后,方才吐露实情,原来是由于他们出入太勤,最近都受到冷落,吃了儿子的闭门羹。
吕二到学校看望儿子,却被挡在校门口匆匆一见。
“爸爸你怎么又来了?”小磊隔着栅栏问道。
“爸爸来给你送点钱。”吕二笑嘻嘻地递上揉得皱巴巴的信封。
“这个月的生活费妈妈不是已经给我了吗?”
“怕你不够花,爸爸再给你补点。”
吕二讨好地说。
“谢谢,那就存我卡里吧,我还有课,您回吧。”话音未落,人已远去。
于三为求慎重,临行前一晚给儿子致电请示:“儿子,爸爸明天去北京看你,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没有?”
“我什么都不需要,再说也没时间陪您,不用来了。”说完便挂断电话,电话那头只剩忙音,于三手持话筒,尴尬无语。
自此,二人对去北京接送专家之事再无热度,反倒需求着他们才肯勉强应承。
吕二和于三皆嗜杯中之物,但却各具不同特点。吕二擅长啤酒,饮之如江河倾泻,一饮而尽,快意恩仇;于三独钟白酒,慢斟细酌,嘶哈品咂,如同品味人生。
二人又同好桌上之娱,麻桌之上,吕二手疾口快,打牌不停,话不离口;于三则陈稳如石,牌出无声,眼观六路,心藏乾坤。
酒后打牌,乃二人之乐事,更有君子约定:即便一人酒局刚刚散场,另一人已经上床休息,接到集结令后,也必须服从麻局,即刻前往。
初时常在吕二家支局,每当麻友快到他家楼层之时,吕二都要提示大家放轻脚步,压低嗓音,悄悄地进门,不得打扰了夫人的清梦。
直到有一次,于三酒后斗胆,触碰了吕二媳妇关于家里不得吸烟的底线,还脱鞋放松香港脚,弄得满屋腥臭难消。散局后,吕二只得打开窗户通风。此时正值寒冬腊月,结果吕二被冻感冒发烧,第二日,请假在家打针休息。几位麻友闻讯,深感愧疚,立即携带礼品前往探视。吕二细观礼品,差点背过气去。你道如何?原来是两瓶二锅头,两只烧鸡,四只猪蹄和两袋花生米。还一本正经地告诫吕二,这是大师偏方,喝点小酒,发汗治愈。媳妇上班不在家,吕二只得披上棉衣,擦着鼻涕,下楼到小卖部又凑了几根火腿肠和两盒鱼罐头,哥几个喝的兴起,两瓶不足,又绕上吕二家藏在柜子顶层里面的一瓶多年藏酒。其结果是,本来休息一天就会好的小感冒,这一顿酒下来又延长了一个星期的病假。
吕二媳妇忍无可忍,不需再忍,盛怒之下,将麻将桌四条腿变为两条腿,随后,被请到楼下的垃圾堆里。
无奈之下,麻局转移至于三家客厅。
一次深夜激战正酣,众人高声大嗓,震耳欲聋。于三媳妇睡眼惺忪地过来警告他们说话放低音量,免得扰民邻居投诉招来警察抓赌。吕二借着酒劲愈加高声叫到:“让他们随便去投诉,警察来了也不怕,公安局有的是哥们。”
畜牧专业毕业的于三媳妇无奈,祭出兽医刀等器具,提出严正警告:“肃静,不然就骟驴了。”
吕二顿时噤声,从此,他在麻桌上不但话少,音量也降了八分。
吕二出身于高干家庭,父亲是大型国企党政一把手,岳父是市委书记。吕二初中未毕业便随着哥哥一起下乡插队,后来参军服役,退伍后安排到五金公司当仓库保管员,后来辗转调入我单位办公室工作。他凭借一腔热情和吃苦耐劳的实干作风,得到职工的拥戴和领导和的好评,不久就被提拔为副主任。但一段时间后仕途止步不前,迟迟得不到晋升。吕二看到同学、战友纷提职升晋,常常牢骚满腹、怨气冲天。一次在领导面前发牢骚,被领导训斥:“你一小学文凭还有什么不满的。”从此,他又荣获“小学文凭”之雅号。
同事们开他的玩笑:“小学文凭怎么会生出博士儿子来,况且长的也不像。”他嘴上骂骂咧咧,心里还是窃喜受用的。
后来,吕二被安排到工会任副主席,职务得到了提升,时间上也松裕一些。为了锻炼身体和磨练秉性,在媳妇的策划下,他开始练习书法和绘画。每天早晨到公园练习地书,午饭后在办公楼一楼大厅“涂鸦”,保洁阿姨高兴道:“吕主席太亲民了,替我擦了一半的地。”
刚刚习画,常将心怡之作品挂在墙上展示,于三指着其中一幅夸赞:“这幅乌龟画的不错。”“什么眼神,这哪里是乌龟,这是螃蟹。”“吃了一半的螃蟹吧,不然怎么只有四条腿?”吕二笑骂着拿着他的“擦地”笔将于三赶出办公室。
于三是个文化人,任宣传部门负责人,师范学院毕业,教过书,写得一手好字,是单位的“笔杆子”。他不善言表,不爱运动。每天上班除了上厕所很难离座。不是写材料就是看报,连报缝广告也从不漏过。他不修边幅,穿衣邋遢,爱想事又长忘事。
单位参加植树节活动,于三带着相机准备采集图片资料,结果忙乎了半天,回来打开相机一看,竟然忘记了安放胶卷,白白浪费了领导和同事们的感情。
媳妇出差外地,要于三骑车送其到火车站,到地方回头一看,后座上空空如也,急忙掉头赶回家楼下,见媳妇正坐在行李箱上运气。
他的儿子很多方面都继承了他的基因,小奇除了学习,几乎无其他爱好。上大学时,父母给他买的新西服、皮鞋和棒球帽,他只是在开学时穿戴了一次。四年里,他几乎没添置过几件新衣服,穿的还是中学时期的运动服甚至校服。他吃饭也极节俭,每月伙食费只需300多元。
于三担心儿子学傻了不会找女朋友,岂知小奇北大研究生毕业后,突然将博士女同学带回并马上成婚,旋即双双赴美留学。
吕家小磊学成归来,进入上海一家大型央企工作,不久成为专业领域内的知名专家。吕二夫妇退休后移居上海照顾儿子一家的生活。
初到沪上,刚刚离开工作岗位,特别是没有了麻友和酒友陪伴的生活让吕二很不习惯,出外又听不懂上海话。开始的时候,跟随老伴到附近小公园跳广场舞,但僵硬的四肢不听使唤,舞步也总是踩不到点上,尤其是他看不惯男女之间拉手、飞眼的动作。他只得重操旧笔,为上海的公园擦地,擦累了,就独自对着小树低语。
晨练后随老伴到小店用早餐,人家一家三口吃一屉小笼包,他自己一个人三屉还要加一碗混沌,问服务员要蒜,人家一瓣两瓣递过来供不上他吃,他索性亲自进入后厨,将人家一天用作配料的一碗大蒜全部端上享用。
两年后,儿子一家三口移居澳洲,吕二老两口也随着漂洋过海,每两三年才能回来一次。
不久前恰遇他到家乡河边公园晨练,只见他身背宝剑,手执排箫,看来这吕二哥已把自己修炼成“耍贱”和“鼓箫”之文武双全的侠客了。
于家小奇完成学业后,进入导师的研究室工作,后反将导师拐回北京,建立了中美合资科研机构,成为一名青年科学家。
几年前,于三夫妇退休后也到北京帮忙带孙子。一次于三接孙子放学时,见时间尚早,就蹩到路旁小公园观看人家下棋,下着下着就忍不住支招,支着支着就直接上手,不知不觉中就取而代之。待到被挤到旁边站着的原主醒过味来驱赶于三,他赶忙起身边道歉边低头看表,这才发现已经过了接孙子的时间。等到急匆匆地跑到学校门口一看,学校大门已经关闭,问门卫保安,告知学生早已走光了,前后左右都找遍了也不见孙子的踪影,这下于三可吓飞了七魂六魄,赶紧召集全家寻找。直到天黑时分,才接到附近小区门卫的电话,说他们的孩子走失了,通知家长前去认领。
原来,孙子放学后找不到他,就跟着同学到小区玩耍,直到天黑别人都回家了,保安叔叔才发现了这个不属于本小区的孩子,多亏孩子记得家人的电话号码,这才找到家长前来接回。
未及别人埋怨,于三就犯了脑梗住进医院,出院后便脚步不停地携老伴回到家乡的小城,过回自由自在的日子,远离大都市的喧嚣。
只是,自此酒坛冷落,麻桌蒙尘,再不见两位常客光顾。

作者:周衍利,笔名行水流云,退休人员,辽宁省朝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天津市诗词学会会员,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长江文学》、《神州文艺》签约作家。出有诗集《寸屏聊闲》和散文小说集《指尖絮语》。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网、国际诗歌网、中国散文网、今日头条、顶端、半朵文化、川渝文林、齐鲁传媒,《燕都文艺》、《辽西文学》、《三角洲》、《长江文学》、《朝阳日报》等媒体。获“冰心文学奖”、、“郦道元文学奖”、“李白杯”、“芙蓉杯”、“长江杯”、“春光杯”、“最美中国”、“中国最美游记”、“光辉历程”等诗歌散文奖项,作品收录《中国当代散文精选》、《中国当代汉诗精选》等十几本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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