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情”
蓝弘
人之为人,缘人有心,心观万物,万物即入于心。心有萌动,随之生情。“情”字,左边“心”,意指“情”从心生;右边“青”,“青”本指“草木初生之色”,此指“情”乃心萌动之态。
心何以生情,缘于心有所感,感达于心,心生萌动,情从心生。遇顺心生喜情,遇不公生怒情,遇失离生哀情,遇至交生乐情,遇倾慕生爱情,遇污秽生恶情,喜怒哀乐爱恶,谓之六情[1]。
物有分类,情分多种。源于血缘,如父母子女之爱,是谓亲情;源于志趣联结,是谓友情;源于两性相吸,是谓爱情;源于地域归属,如思乡怀旧,是谓乡情。此外,基于共同经历,尚有同窗之谊、战友之情等,皆为深厚情感的体现。
月有圆缺,情亦有度。心无所动,是谓无情;微波荡漾,似有还无,是谓薄情;和风细雨,温暖持久,是谓温情;炽热澎湃,难以自持,是谓激情;执着深陷,至死不渝,是谓痴情。情之世界,经纬万端,岂是一把尺子可以量尽?
“亲情”发乎自然,深沉持久。承生命之源,续家族之脉,它根植于人伦,为世间绝大多数人所拥有。观“牛有舔犊,鸟有衔食”,可知此情乃至性之常,贯通生灵。人若失此天性,则悲矣。
亲情之体现,丰富多元:或为父辈之殷切规训,或为母辈之温柔呵护,或为子女之反哺感恩,或为兄弟之手足情深。其具体形式或有不同,然那份融于血脉的深切联结,始终是人间最温暖的底色。
“爱情”缠绵沉醉,激荡人心,常被赋予排他性与唯一性。诱发爱情的因素多元,或为美色,或为性情,或为修养。其中,“情”与“欲”的关系尤为复杂难解:精神上的心动与肉体上的吸引常常交织共生。“欲”是本能之趋动,“情”则更多关乎心灵的萌动与理性的约束。在理想状态中,二者应和谐统一;若纵欲而抑情,则易流于低级的官能享受;若崇情而斥欲,则可能失却爱情的完整与活力。《红楼梦》中秦可卿的悲剧,正是这种情、欲、理在特定社会伦理下的复杂产物,而非一个简单的“淫”字可以概括。
茫茫人海,空辽孤寂,路途需陪伴,高山觅知音,于是我们追寻“友情”。友情,是独立于亲情、爱情之外,一种基于自愿选择、平等互惠的深厚情感联结。
友情的萌芽与生长,往往离不开时间的陪伴、彼此的信任、相互的尊重与包容。它如人生列车上的同行者,会在不同的站点相遇与别离。童年的玩伴留下终生记忆;少年的友情多因志趣相投而纯粹;青年的友谊常与理想抱负交织;成年后的知己,则更多是灵魂与三观的深度契合。
滋养友情,需要我们用心经营:多联系、善倾听、存边界、诚赞美、予宽容。而真正能沉淀下来的友情,则超越了日常的维护。它是在各自人生路上奔忙,夜深人静时心底泛起的温暖;是无论相隔多久,对方依然记得你最初模样的那份懂得;更是当全世界仿佛离你而去时,他搭在你肩上那只手的坚定力量。
儒释道对“情”有各自的阐释。儒家认为人之有情如树之有叶,本乎自然。但用情不可无度,“发乎情,止乎礼。”情要受礼义的约束和规范,把情在心中安放到合适位置。道家承认情是人的一种自然状态,但用情不可过度。顺应自然大道达到“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2]”的“大情”境界。佛家认为人人有情,情实是人生无明和烦恼的根源,“由情转慧”,佛家修炼的目的就是能进入一种无情的空寂之境。
“情,是心之青色,是生命最鲜活、最真实的底色。识得此情,方能识得自心;解得此情,方能解得人生。”
2025.10.24
参考文献
1. 礼。礼运
2.庄子.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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