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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
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这首诗是毛主席1965年重上井冈山所做。

井冈山·秋行札记
作者:禾兮
总以为有些地名,会像年少时读过的诗行,永远停在纸页间。比如井冈山,比如那句“久有凌云志”,从课本上第一次遇见,到后来在秋夜的灯下重读,它始终是带着薄雾与竹影的意象,隔着时光,轻轻晃动。

直到高铁穿过赣西的晨雾,窗外的绿忽然浓得漫进眼底——不是城市里修剪整齐的绿,是带着山野气息的、泼洒开来的绿。茶树顺着山势铺成阶梯,翠竹在风里舒展着叶片,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水汽,我才惊觉到,原来纸页上的井冈山,竟真的会从墨色里走出来,以这样温柔的姿态,撞进怀里。这是我与井冈山的第一重相遇,不算轰轰烈烈,倒像故友久别后的第一声问候,温温的,浸在秋阳里。

从北京来要在南昌转车,本想着秋雨该停了,偏今年的雨黏人,淅淅沥沥没个完。为等个晴天去井冈山,索性在南昌多住了几日。雨天的街面,栾树的红果子浸了水,沉甸甸挂在枝上,倒让这赣鄱古城添了几分压手的老气。

我坐在酒店窗边看雨,青石板路泡在雨帘里,当年毛泽东带秋收起义的队伍往井冈山走,哪有这般从容?他们踩着泥,裹着烟,在夜雾里找路,那时的井冈山,是绝境里的光,是“工农武装割据”的头一步,不是后来我们眼里挂着牌子的“红色景区”。这么一想,再盼着去井冈山,心里就多了些敬——我要找的,不只是诗里写的“莺歌燕舞”,更是那条浸过血与汗的路。

总算等来了晴天。从南昌坐高铁要三小时,到井冈山站时,十一和中秋的热闹刚过,游人不多。打车去茨坪镇还要走一小时山路,车往赣西深处开,山慢慢高起来,我就知道,这趟不是普通的看山。打小在课本里读《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这地方早成了个念想——不是平常的风景,是把理想、苦日子、信念和山水揉在一起的地儿,是近代史上的一个记号。车轮碾过盘山公路,窗外竹子像浪似的涌,云在山尖绕,倒像为着一场跨时空的碰面,先铺好了台。

终于踏上井冈山的土地,第一重震撼竟来自空气。不同于城市的喧嚣,这里的风里裹着竹香与泥土的气息,丝丝凉意能洗去心尘。出租车在山路上盘旋,司机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口说:“那是黄洋界方向。”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山路如银练般缠绕山体,缓缓升入云端——“高路入云端”的诗句,此刻不再是纸页间的想象,而是眼前真实的山河图景。这路,当年红军战士用双脚丈量过,用担架抬着伤员走过,用马蹄踩着碎石踏过,每一寸都刻着岁月的沧桑。车轮驶过弯道时,我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响:是挑粮队伍的号子,是伤员隐忍的喘息,是指挥员在暮色中部署战术的低语。

茨坪镇的井冈山宾馆,藏在一片密林之中。住进井冈山宾馆的这个午后,阳光正好。廊下的三角梅开得热烈,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这家宾馆承载着特殊的历史意义——1965年,毛主席重上井冈山时曾在此入住一周。如今他当年的住室已开放参观,我们也因此而来,入住这里正是为追随先辈足迹,亲身体悟这份厚重的历史底蕴。



入住宾馆后,我们马上就去参观了毛主席住过的房间,轻轻推开一楼那间纪念室的门,时光仿佛瞬间慢了下来。第一眼看到的沙发,茶几藏着岁月的温度,书桌上的砚台还留着淡淡的墨痕,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光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竹林,想着,或许在某个清晨,也曾有这样的阳光,落在毛主席的书页上,陪着他,写下那些照亮未来的文字。也许他老人家在这里回顾了三十八年的风雨,从秋收起义的星火,到新中国的成立,再到重访故地的感慨,最终落笔成“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的豪迈。


仿佛还能看见当年毛主席伏案工作的身影,听见他与工作人员谈论时的笑声。走廊里挂着老照片,有毛主席与村民聊天的,有战士们在竹林里训练的,黑白的影像里,藏着最鲜活的岁月。


去大井村那天,风很轻,竹影婆娑。村口那棵“常青树”依旧挺立,树干上的伤痕清晰可见——那是当年敌人纵火时留下的印记,却未能将它彻底摧毁。这树曾被战士们称为“信念树”,它的存活,恰似井冈山革命火种的不灭。走进毛泽东旧居,泥墙黛瓦,竹椅木桌,桌上的粗瓷碗仿佛还盛着当年的米粥。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茶山与竹林,想着当年的革命者,正是在这样朴素的环境里,用最坚定的信念,构建着“农村包围城市”的宏大战略。他们把对未来的憧憬,藏在每一次会议的讨论里,藏在每一封书信的字里行间,藏在对百姓的嘘寒问暖中。


去小井村那天,风有些凉。但阳光明媚,红军医院的旧址就藏在竹林深处,青石板路两旁的竹子长得很高,阳光只能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网。医院的房子是土坯墙,屋顶盖着茅草,屋里摆着几张简陋的病床,床边放着竹制的药箱。墙上挂着老照片,照片里的护士穿着粗布衣裳,眼神却很坚定,当年没有麻药,战士们做手术时,就咬着木棍,硬是没哼一声。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听着窗外的竹叶声,感觉鼻子发酸——那些年轻的战士,本该和我们一样,享受着秋阳与清风,却为了信念,把生命留在了这里,感慨万千。

随后我们继续在登黄洋界的路上,石阶两旁的翠竹很高,越往上走,风越大,云雾漫过来,把远处的山峰裹进怀里,忽隐忽现。终于看见那门小钢炮时,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炮身的铁锈是岁月的铠甲,炮口指向山谷的姿态,仍带着当年保卫战的凛然。1928年的那个秋日,就是这门炮,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击退了敌人的进攻,守住了井冈山的门户。我伸手轻触炮身,冰凉的金属触感里,似有一股力量穿越时空——那是绝境中不放弃的勇气,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自信。站在黄洋界哨口,俯瞰云海翻涌的群山,才真正读懂“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的豪情,见过这样的壮阔,见过这样的信念,世间的寻常风雨,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茨坪镇的最后一天,我们去了井冈山革命历史博物馆。走进馆内,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墙上的老照片、玻璃柜里的文物,一下子把人拉回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这里的每一件文物都是历史的见证者。有战士们穿过的草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鞋面上还沾着泥土;有当年用过的步枪,枪身已经生锈,却依然透着一股英气;还有一面残破的红旗,红色的绸缎上印着“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的字样,边角已经磨损,却依然鲜艳。最让我难忘的,是展厅里的一组雕塑:几个年轻的战士围着一张地图,眼神里满是坚定,仿佛在规划着未来的路。这场景,让我想起毛泽东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写下的句子:“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井冈山的意义,正在于此:它不仅是一处地理坐标,更是一种精神的启航点,从这里出发的理想,最终照亮了整个中国。

离开井冈山那天,阳光依然明媚。出租车往车站去的路上,我望着窗外的翠竹,心里满是不舍。这趟秋行,没有看遍所有的美景,却像是与先辈们进行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课本里的井冈山,是“莺歌燕舞”,是“潺潺流水”;而亲身走过的井冈山,是竹香里的故事,是泥土里的信念,是那些永远鲜活的峥嵘岁月。

或许有些地方,本就是为了让我们在遇见时,重新读懂年少时的感动。就像井冈山,它用秋阳、竹影、云雾,还有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故事,告诉每个来这里的人:有些信念,永远像井冈山的翠竹,长青不败;有些向往,终究会从梦里,走到现实里。
山高水远,后会有期;初心如磐,再遇亦如初见。

作者简介:
禾兮:国家高级工程师,一直从事建筑规划设计行业数十年,热爱文学与诗歌,作品散见于多家媒体平台,擅长舞蹈,在肢体韵律中释放活力;热衷旅游,以脚步丈量世界,在行走中汲取生活灵感,涵养对生活的热忱。
广交朋友,往来不拘身份,既能与市井白丁畅谈生活烟火,亦能同学界鸿儒探讨思想深度,于多元交流中丰富人生维度。《当代文学艺术平台》主编,以专业媒体人的视角,搭建文学艺术交流桥梁,推动优质创作传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