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南川我的家
春节期间的西宁,虽然寒冷但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我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北山,已经泛出青绿色了。院子里顽童们奔跑打闹,过年是他们释放天性最好的时候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勾起了不少儿时的记忆,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机器轰鸣声的工厂家属院。磊哥、晶姐和我,好多年没有在一起过春节了。然而我们兄妹三个的童年,就镌刻在南川工厂家属院那片红砖灰瓦之间。 磊哥是我们兄妹中的老大,比我年长五岁。记得那时候,他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条绒服。每天放学后,他就背着书包,带着我们穿梭在家属院的各个角落。弹玻璃球,赢三角烟盒,爬山涉河。工厂的烟囱永远冒着青烟,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油烟味,那是我们工厂子弟最熟悉的味道。 晶姐比我大三岁,是我们兄妹中最细心的一个。她总能把破旧的布头缝制成漂亮的沙包,和小姐妹们无忧无虑的跳着猴皮筋。只要听到崩米花的声音,她就会小心翼翼的从米袋中蒯出一碗米来,拿出自己积攒的一毛钱带我去排队爆米花吃,那个滋味别提有多美了。夏天放暑假,她就会带着我去工厂后面的小河边,那里长满了蒲公英。我们吹着蒲公英的绒毛,看着它们像小伞一样飘向远方,晶姐说,它们会带着我们的愿望飞向远方。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大家都叫我"小国"。记得那时候,我最喜欢跟在磊哥后面,看他用铁丝弯成弹弓,用废旧的自行车链条做成火柴枪。每当工厂下班铃声响起,我们就会趴在窗台上,看着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鱼贯而出,寻找父亲的身影。 记得有一年冬天,磊哥肚子疼。爸妈带着他去城里的儿童医院就医。一夜都没有回来。不到六岁的晶姐搂着我坐在家门口不敢睡觉,她懂事的安慰大声哭闹的我,就这样,我俩在门口板凳上坐了一夜,直到妈妈回来,我们才松了一口气,这也是我们三个第一次分开的这么久。
我们三个是工人的子弟,过着普通人的日子,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们都长大了。七十年代中期,磊哥初中毕业去了农村上山下乡,晶姐和我走上了体育道路,成为了专业乒乓球运动员,为青海的体育事业拼搏。再后来,我们各自成家,有了自己的儿女,分散在不同的城市。工厂改制了,家属院拆迁了,那些红砖房变成了高楼大厦。只有那根老烟囱还立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去年春节刚过,我们兄妹三个终于在陕西咸阳团聚,大家别提心里多高兴了。磊哥的腰有些弯了,晶姐的眼角爬满了皱纹,我也不再是那个跟在哥哥姐姐后面的"小国"了。我们在茶余饭后谈论着成长的故乡,寻找着记忆中的痕迹。我们彼此注视着对方,笑够了也哭够了,都舍不得再次分别啊。
今年的春节是我自己一家在西宁度过的,已经六旬的我感到了一丝孤独。湟水河依旧奔流不息,就像时光一样。那些在工厂家属院里的日子,那些在机器轰鸣声中的欢笑,那些在煤油味里的温暖,都成了我们共同的记忆。我们兄妹三个,就像三棵从同一片土地里长出的树,虽然枝干伸向不同的方向,但根系始终紧紧相连。
如今,我们都已年过花甲。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些年的点点滴滴。磊哥的弹弓,晶姐的蒲公英,父亲的江米条,母亲的怀抱,还有那永远冒着青烟的烟囱。这些记忆,就像西宁的天空一样清澈,像黄河的水一样绵长,永远流淌在我们兄妹三个的生命里。作者简介:
陈鑫,男,汉族,1963年9月出生,退休前曾任青藏集团公司融媒体中心办公室主任,青藏铁路拉萨记者站站长。擅长新闻写作和文学创作,其作品曾在中央电视台,铁道部影视中心,西藏电视台等媒体大量采用,2021年退休,现居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