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帮老东西】(外一首)
作者:雪丰谷
雷声滚滚,追着一只耳朵
我觉得体内有金属
猛烈撞击着声音里的红
与儿时滚铁环不太一样
已经转过一个甲子了,老天爷
都看不下去了,拍起了桌子
下不下雨其实并不重要
问题是:继续用肉体
囚禁灵魂,我们这帮老东西
真的是犯了大忌!
【指针】
小指针不爱说过重的话
最擅长的工作,就是画圆
月亏那天突然开悟
尝试点穴,一针见血
尤其是阴天,被云朵
握在手里的闪电,出现鞭痕
一枚指针,随身携带佩剑
恍若会轻功的侠士,飞天而去
看吧,忙碌不停的指针
多像花丛中的蜜蜂
内心贼甜贼甜,它的尾刺
专门留给那些脸皮子太厚的人
2025年10月21日
以骨为铁,以针为剑——雪丰谷《我们这帮老东西》(外一首)诗评
雪丰谷的这两首短诗,以“老”与“时”为轴心,将岁月的沉郁与精神的锐度拧成一股绳,既见老骥伏枥的苍劲,更藏剑未入鞘的锋芒。
《我们这帮老东西》是一场与岁月的“硬碰硬”。开篇“雷声追耳”“金属撞击红”,用通感将听觉化为触觉与视觉,把衰老带来的体内轰鸣写得滚烫——那不是肉体的朽坏,是骨头里还响着年轻时的金属声。“滚铁环”与“转甲子”的对照,是最戳人的时光隐喻:儿时滚的是铁环,如今滚的是六十年光阴,连“老天爷都拍了桌子”,可诗人偏不服老,反而抛出振聋发聩的叩问:“用肉体囚禁灵魂,才是大忌”。这哪里是“老东西”的自叹?分明是对生命本质的反叛——肉体会老,但灵魂不该被年龄困住,这份清醒与倔强,让“老”有了骨头般的重量。
《指针》则把无形的时间,写成了有血有肉的“侠士”。小指针“画圆”是本分,“点穴”“一针见血”是觉醒,它不再是机械的时光刻度,而是藏着闪电与佩剑的行者。“阴天握闪电”“带剑飞天”的意象,让时间有了江湖气;而“像蜜蜂般甜,尾刺戳厚脸皮”的转折,更是神来之笔——它把时间的温柔(如蜜蜂酿甜)与锋利(如尾刺惩恶)写得鲜活,那些浪费时光、虚与委蛇的“厚脸皮”,终会被这枚“贼甜”的指针戳破。原来时间从不是无声的流逝,它有态度,有锋芒,是最公正的侠。
两首诗一内一外,互为呼应:《我们这帮老东西》是对自我生命的审视,不服的是肉体对灵魂的禁锢;《指针》是对时光本质的解构,赞的是时间藏锋守拙的力量。雪丰谷用“金属”“铁环”“剑”“尾刺”这些带硬气的意象,把“老”写得有风骨,把“时”写得有脾气,字里行间全是不服输的生命力——哪怕岁月拍了桌子,哪怕时光画着圆圈,灵魂与锋芒,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