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陌犬声
如是
它叫“黑猪”,寸老三家的一条黑狗,一身的墨黑里,偏在胸口绽出片雪白的V字。
它在人群中踱步,停在我面前。我抚摸它的额头,它竟咧嘴笑了,棕色眼眸里流转着通透的灵气。那一眼,是跨越藩篱的懂得,一种无需翻译的慈悲。那笑意是确凿的,带着一股子超乎物种的灵犀。这无声的交谈,不过片刻,却比许多冗长的寒暄更为深切。
这灵性的对视,如一枚石子,在我心湖漾开圈圈涟漪,涟漪泛破时光,将另一个身影带至眼前——冉家门口那条与我纠缠了整个童年的恶犬,我童年记忆里一个黝黑而具体的“怕”。那些年,上学放学的路,都是一场与它的狭路相逢。我赤脚狂奔,抱紧书包,心脏擂着战鼓,只为冲过那道狂吠的阴影。我与它的周旋,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稚嫩与忠诚的博弈。如今想来,它何尝不也是尽着它生命中最本分的职责,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凶悍,守护着它的方寸之地。
岁月流转,故地重游。昔日的巷陌已铺上平整的水泥,冉家的门庭也换了人家。从旁人口中听得一句“老死了”,那条用吠声填满我记忆的狗,那个令人畏惧的对手,原来也走不出时光的巷口。它死了,如此轻描淡写,那段充满张力的往事就这样画上了句点。
两条黑狗,两种生命形态。一者如山间精灵,示现以静默的悲悯;一者如忠实的卫士,以咆哮践行职责。它们仿佛生命的两面:一面是超越言语的理解与慈悲,一面是扎根尘世的坚守与纯粹。都在那质朴的乡村图景里,静静地存在过,又静静地走入时光的深处,唯余一抹淡淡的影子,与一丝了然的悟,留予后来的我,在某个安静的午后,细细回味。

作者本名:张承忠,笔名:司号员、忠途、如是,云南东川人,70后,现居昆明,作品《最是那一碗面》、《我和火车的那些事》、《粮票》等,散见于《昆明作家》《都市头条》《作家美文》《文学沙龙》等,闲暇之余,喜好阅读和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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