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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遗梦
（小说）
文/代强(安徽)
我又听见那首歌了。巷口修车铺的老旧收音机里，沙哑的男声一遍遍唱：“不是我不爱你，不是我不想你，一切都是不得已……”烟蒂烫在指尖，我才猛地回神，烟灰簌簌落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像极了那年汴河岸边的雪。
晓茹总说我抽烟的样子像个老头，却又会凑过来，鼻尖轻轻蹭过我夹烟的手指，说烟味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我们是在三年前的庙会认识的，那天我蹲在汴河大桥下写生，她背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刚买的糖炒栗子，没留神撞在我画架上。栗子滚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捡，马尾辫上的蝴蝶结晃来晃去，我盯着那抹粉白，忘了去扶她。
“你赔我栗子。”她抬头瞪我，眼睛亮得像初春的河水，带着点没睡醒的朦胧，却偏偏要装出凶巴巴的样子。我把口袋里仅剩的一颗橘子递过去，她接了，剥了皮，却分了一半给我。那天的风很软，汴河的水泛着金光，她咬着橘子，说她叫晓茹，在附近的中学当英语老师，最喜欢汴河的月亮。
后来我们就常常一起逛汴河。她不喜欢去热闹的景区，总拉着我走河边的老巷子。墙根下的青苔湿滑，她就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脚步迈得小心翼翼，却又好奇地探头看巷子里的老门匾。有一次她看到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红灯笼，非要拉我进去看，结果主人家是对老夫妻，笑着给我们端了杯热茶，说我们像极了年轻时的他们。晓茹的脸一下子红了，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她开始常常发呆。有时我在写东西，她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本书，眼睛却盯着窗外的汴河，神色恍惚。我问她怎么了，她就摇摇头，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说：“林强，你说我们会不会像这汴河的水，走着走着就分开了？”我转过身，捏着她的脸，说她瞎想，我们要一起在这里买个小房子，门口种她喜欢的月季，到老了还一起在河边散步。她笑了，眼里却有泪光，我以为是风吹的，没放在心上。
那年中秋，月亮特别圆。我们像往常一样去河堤散步，她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了下来，风吹起她的裙摆，像朵飘在河边的云。她走得很慢，手指轻轻划过河边的芦苇，芦苇叶割得她的指尖发红，她却好像不觉得疼。走到我们常去的那棵老槐树下，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月光洒在她脸上，柔和得让人心疼。
“林强，”她开口，声音有点发颤，“无论你的命运之舟漂向哪里，我的心将永远随你远航。”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温柔得像水，却又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像乌云遮住了月亮。我心里猛地一酸，伸手去摸她的脸，才发现她的脸冰凉。“怎么了？”我问，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我，胳膊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我的身体里。
我张开双臂，紧紧抱着她，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最喜欢的洗发水味道。月光下，我看到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我的衬衫上，烫得我心口发疼。“晓茹，”我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今生今世，我都跟你一起，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扛。”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也忍不住，眼泪砸在她的额头上。
我们对着汴河，对着天上的月亮，大声喊：“苍天作证！汴河作证！”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的诗作证！我的文作证！”她终于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还含着泪，像带着露水的花。那天我们在河边坐到很晚，她靠在我怀里，说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我以为她只是感慨，却没想到，那竟是我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
没过多久，她就病了。起初只是咳嗽，她说是小感冒，不肯去医院。直到有一天，她在课堂上咳得晕倒，被同事送到医院，我才知道，她得了肺癌，晚期。我冲到医院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看到我，却还想挤出个笑。“林强，”她拉着我的手，手很凉，“我没告诉你，怕你担心。”我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开始化疗，头发掉得厉害，她就戴了顶帽子。每次我去看她，她都笑着说自己没事，还跟我讲学校里的趣事，说哪个学生又调皮了，哪个学生学得成绩好。有一次，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叠信，递给我，说：“林强，这些信你先别拆，等我走了再看。”我抱着信，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还是点头，说：“好，我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拆。”她笑了，眼里却满是悲伤。
她走的那天，汴河下着小雨。我守在她床边，她拉着我的手，气息很弱，说：“林强，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别难过……”她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我抱着她，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泪流满面，泪水落在她的头发上。我想起我们一起在汴河散步的日子，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说要永远跟我在一起，可现在，她却走了，走得那么突然，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她走后，我把那些信拿出来，一封一封地读。信上的字迹很娟秀，有的地方被眼泪打湿，字迹变得模糊。“林强，我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了，可我还是离不开你，我的心依然伴随着你……”“林强，今天我又去了汴河，看到我们常去的那棵老槐树，想起你给我唱歌的样子，我好开心……”“林强，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了，我不想拖累你，所以才没告诉你……”
每读一封信，我的心就疼一次。我想起她化疗时强颜欢笑的样子，想起她偷偷掉眼泪的样子，想起她跟我说要永远在一起的样子。原来，她早就知道我们的结局，却还是陪了我这么久，用她的方式，爱着我。
后来，我把她的信整理好，放在一个盒子里，藏在书架的最上层。我兑现了我的承诺，为她写了很多诗，很多文章，发表在各种刊物上。我想，她要是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我还在汴河岸边买了个小房子，门口种了她喜欢的月季，每当月季开花的时候，我就会坐在门口，抽烟，看着汴河的水，想起她。
今天，我又来到汴河岸边，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我坐在树下，拿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中，我好像又看到了晓茹，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河边，笑着对我招手，说：“林强，快来，你看今天的月亮真圆。”
我对着汴河，轻声说：“晓茹，我过得很好，你放心。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像汴河的水，像天上的月亮，永远陪着我。”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她在回应我。
巷口的收音机还在唱着那首歌：“不是我不爱你，不是我不想你，一切都是不得已……”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原来，有些爱，就算隔着生死，也永远不会消失，它会像汴河的水，永远流淌在心里，成为最美的回忆。
晓茹，我知道，你一定能听到我的话。你说得对，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切都是天意。但我不后悔，因为我们爱过，痛过，幸福过，这就够了。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段如歌如诗的岁月，谢谢你，给了我最美好的回忆。
汴河的水还在流，天上的月亮还在亮，而我，会带着你的爱，好好地活下去，直到我们再次相遇的那一天。
2025年深秋作于宿州丽水人家
作者：（桃花沟人）代强
通联：13637184724
地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道东办事处崔园
原创首发
文中插图 作者/代强
作者简介：
代强，六零后，本科学历，中共党员，市政协委员，从事高级中学教育39年。现为宿州市作家协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李百忍纪念馆理事，半朵中文网签约作家，中文网高级专栏作家，丝路都市文化汇签约作家。2025年被半朵文学全国性评选为“十佳作家”，获得全国文学大赛“国彩杯十佳文学奖”，获得新青年“十大金奖”，歌曲《军魂永驻》获得“强军高歌”一等奖。作者40年来笔耕不辍，作品散见于《安徽商报》、《鄂州周刊》、《山东商报》、《河南经济报》、《中国矿业报》、《三角洲》、《山西科技报》、《德育报》、《中国乡村杂志》等报刊杂志。其著作有《相遇清欢》、《代强文学精品集》、《流金岁月》等二十一部书籍。
主播简历：
美美 安徽合肥人
一个喜欢用声音诠释生活中的一切，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的爱着，平凡自由的诵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