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石头》


我担心，那么多
你努力从身体里丢出去的
石头，又被你从深夜的戈壁
一一捡起


我担心，那些独一无二的
沉重，再一次拥有
署名权，在你隐秘的城中
大兴土木


那么多石头，每一颗
都是朝朝暮暮，每一颗
都是你瞭望长河里
无法删减的词组


我担心你眼中堆砌的
长句，担心我愈发蓬乱的解释
那么多石头，那么多
“苦涩的杏仁”


《我们将在大雪中相认》


原来那是雪，你说
你喜欢的清凉，寒凉，冰凉
 
原来那也是雪，我说
我喜欢的灰黑，灰白，灰蓝
 
带着天意的纯洁
你的雪，我的雪
我们额头上玻璃的印记
 
相认是一团火
大雪中，我们碰碰头
便晓得我们熟识已久
 
我们碰碰头，便足矣
驱逐，那横亘眉宇千年的
荒芜与愤怒


《微醺》


我踩不到人间的路了
那些标志性的硬物
都成了云朵，我一脚一脚
深深浅浅，都踩在了
空中。那么虚无，虚无地
令人担忧，又，有恃无恐


你形容那样的飞翔叫
跌跌撞撞，我看见火车
从没有轨道的地方
开过来了……


《24小时黎明》


在深夜的黎明
在梦的房间，我从未见过
我，我是我所见
蓝雾蒸腾的湖，我是
微凉的惆怅，是我们
从未抵达过的远方


在正午的黎明
在幽深的北方森林
我依然不见我，我是你们
我的孩子，我的爱人
我是装着短暂一生的沙漏


在黄昏的黎明
兄弟，那头温顺的狮子
是你吗？那只被我
目光击落的大雁，是你吗？
我因你而照见我自己
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用红葡萄酒洗手》


暗室一样的地方
我记得去年也来过
我们谈论起植物，我说牵牛花
是一列突突作响的小火车
你说生果的口感与女人味同
我起身去洗手，打开的水龙头
流淌着红葡萄酒


我用红葡萄酒洗手
回到座位上，我们继续
若无其事地谈论植物
从画框里的植物到屋顶花园的
植物，像一群静物
谈论着动物


《苔藓》


为冷石头长出一床棉被
捧出一杯气氛热烈的抹茶拿铁


在蚂蚁推不开门的家门口
铺厚厚的地毯，一直铺到天边
与晚霞接壤，与风雨的人生
混为一谈


你把我的手放上去，说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揭开


大地之谜的面纱，或者
回到亿万年前的洞穴


《禅房》


雾打造幻境
一苇渡江
没有哪条路比得上
在心路上
更宜小别重逢


时光簌簌作响
是眼神亲吻眼神
是酒杯拥抱酒杯
是高原上的鹰和风
俯冲着
唱出清澈的诗意


此刻，是年末
落日落下
最圆满的遗憾
和祝福，碰巧
在深夜的花木禅房


我们念旧
一如念经


《在黎明的厨房煮咖啡》


我在煮一面黑色的镜子
我在煮昨夜，滑入谷底的皮划艇


我在一缕蒸腾上来的热气里
找到蜜蜡一样温润的语感


我在写一首诗，我在计划一场
边境线上的旅行，我在回忆一张脸


黑镜子里，一张
荡漾着魔法，没有旁白的脸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