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巧遇

李杰

初秋的一天早上，七点钟的阳光就有些刺眼。在通往县城的公路上，王晓鹏骑着电动车前往一个建筑工地。

突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急忙停住车，单脚支地，打开手机，屏幕中出现了姐姐焦急的面孔、红红的眼眶：晓鹏，娘生病住院了，情况不太好……。姐姐带着哭腔，把镜头一转。

医院病床上的老娘，憔悴而瘦瘦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几乎全白了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胳膊上打着吊瓶。

晓鹏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了似的。“娘……娘，我是你儿子晓鹏，你睁眼看看我……”，晓鹏嗓子发干，声音嘶哑。

老娘微微睁开眼睛，从手机屏幕中看见了日思夜想的儿子，眼里噙着泪花，嘴唇蠕动着，微弱的声音穿透屏幕：“晓鹏啊，别担心，娘没事，就是……就是没能看到你成家，心里放不下……”。

这句话像一根钢针扎在晓鹏心头，他鼻子一酸，视线瞬间就模糊了。就在他不知该怎样安慰老娘之时，一抬头，目光定格在不远的前方，头脑里立即闪出一个念头。他连忙说，你别急，你等一下，我快到女朋友家了，等会儿让你在视频里先见见，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一个穿着浅蓝色花连衣裙的女孩不紧不忙地往前走着，阳光为她身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身姿苗条，气质清新，给这闷热的早晨带来一缕清凉舒适。

情急之下，一个大胆、甚至有点荒唐的想法在晓鹏心中冒了出来。他加快速度骑车跟了上去，到了那女孩身后立即下车打招呼：“喂，美女，对不起打扰你一下，想让你帮我个忙，我娘病重住院，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看着我成个家，你……你能不能帮我演出戏，就一分钟，让她老人家得到安慰”？

说完这些，晓鹏如释重负，却又紧张得心里砰砰跳，眼神里充满恳求与渴望，就像溺水之人希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他还立即摘下头上的黄色安全帽，脱下沾满灰尘的工装外套，漏出领口破损了的蓝衬衣。

女孩停下脚步，看着他焦急、真诚又冒着汗的脸，想着病床上老人忧愁的心情，心里闪过一丝犹豫之后，便点了一下头说“那好吧，我答应你”。

晓鹏忐忑的心立刻放了下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打通姐姐的视频电话，让姐姐把视频给老娘看。晓鹏搂着女孩的肩头微笑着说：“娘，你快看，我没骗你吧，这是我的女朋友，你未来的儿媳妇，你不用为我发愁了，好好养病吧。等几天，我就带着女朋友去医院看望你”。女孩微微俯身，对着屏幕漏出温柔且有点羞涩的笑容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叫小薇，是您未来的儿媳妇，您要安心养病，快点好起来呀”。

屏幕那头的老娘嘴角微微上翘，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臂摆了一下。女孩抹了把眼泪，顿感欣慰。

短短一分钟的“戏”结束了。晓鹏装好手机长舒一口气，对着小薇鞠了一躬“太感谢你了……美女，我不知道……该、该怎样谢谢你”！他语无伦次，脸因紧张、激动而涨红。

“没关系的，不足为谢，真心希望阿姨早日康复”，小薇笑着说。

直到这时，晓鹏才真正看清：小薇今天打扮得格外精心，描眉画唇，披肩发乌黑亮丽，新买的蓝底花连衣裙，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小薇，你今天是要去哪里做客，还是去哪里报到的啊”？

小薇捋了捋耳边的乱发，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其实……其实我是去县城公园相亲的，父母的命令！

空气顿时凝固了起来，两个陌生的年轻人，一个因急事而谎言打扰，一个因遵命相亲而巧遇，两个单身男女半路相遇相识，真是天意巧合了吧！

晓鹏的心跳骤然加速，看着眼前美丽善良的女孩，一种特殊的勇气悄然升腾。他盯着女孩的眼睛鼓足勇气说：“那个……那个，既然你是为遵父母之命去相亲，我这个你男友的角色也让老娘看到了，不如……，你看，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把刚才演的戏变成真实啊？我……我叫王晓鹏，是干建筑装修的，虽然现在没啥大钱，但是，我很能吃苦，会以后对你百倍、万倍的好”！

这番直接、笨拙的告白，让小薇愣住了、脸红了！她也重新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小伙子：眼神清澈明亮、脸庞英俊、眉宇间尚未散尽对母亲的担忧与孝顺，浑身充满劳动者的朴实与真诚。这种急难之时的冷静和想法，这种敢于掏心窝子的勇气，比任何豪言壮语、比任何装模做样都更让人佩服啊！

本来就对这次遵命相亲的事不抱多少希望，眼前有这种巧遇的机缘，有这么朴实、率真而又英俊的小伙子，正是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啊！她顿了顿，忽然开朗地笑了，这笑容里的意思，晓鹏明白了。

“可是……”小薇看到眼前晓鹏紧张的表情、憨厚的模样，俏皮地说：“我男朋友的老娘还在医院等着我去看望她嘞，演戏……总得演个完整点的吧？这家医院在哪里啊”？

晓鹏愣神几秒钟，忽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连忙点头说：“对，对，娘子聪明，我们得演个完整的，我这就向老板请假，带你去看望我娘，不，是咱娘”！

晓鹏的窘态顿时惹得小薇笑出了声。晓鹏的电动车后座载着美丽善良的小薇，向着县城的医院飞快驶去。

作者简介：

李杰，网名高山流水，退役军人，中学退休高级教师。镇诗词学会会长，县诗词学会会员、作协会员，市诗词学会会员、作协会员，安徽省散文随笔学会会员，安徽省诗风诗社会员，中外诗人注册会员等。

近几年来，在全国多家网络平台及中国乡村杂志，蚌埠日报上发表诗歌、散文、新闻、游记、小小说等七百多篇。在全国各级各类征文评比中获奖三十多次。著有诗歌散文集《浍水流歌》，《兰石畅想》和《歌唱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