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逝去的时光
文/葛建民(浙江)
钟摆在雾中悬垂,不切割分秒,
沙漏倒置,河流逆向爬行。
老照片在抽屉深处褪成月光,
指纹是未寄出的信。
我涉过桐溪的水,打捞碎影,
每片涟漪都闭口不言。
黄昏的残骸堆积成碑,
而名字,被风蚀成尘。
时间不是线,是迷宫,
我在中心,握着一把锈匙。
窗前的发财树
文/葛建民(浙江)
十多年来,它始终静立在办公室的窗前,宛如一位沉默而忠实的老友,不喧哗、不张扬,只是日复一日地悄然生长。初遇它时,不过一指粗细,一截纤弱的绿茎孤零零地插在素雅的陶盆中,怯生生地探出两片嫩绿的新叶,仿佛对这个世界既好奇又谨慎。那时,我刚刚搬进新建的厂房,办公楼还弥漫着淡淡的油漆味,阳光透过崭新的玻璃窗洒落进来,温柔地铺展在它的叶片上,也照亮了我心中那份满怀憧憬与期待的初心。
日复一日,我在案前伏首耕耘,它则在角落里默默成长。春来,它抽出点点新芽,如希望破土;秋至,它偶尔飘落几片黄叶,似岁月低语;寒冬凛冽,窗外万物萧瑟,唯有它仍坚守着那一抹倔强的青翠,像信念般不肯褪色。我曾见过它在暴雨倾盆的夜里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枝叶凌乱,狼狈不堪;也曾出差归来,发现它因无人照料而叶片枯黄、萎靡不振。每一次,我都会轻轻捧起水壶,细细浇灌,扶正花盆,动作轻柔,如同呵护一个不会言语却令人心疼的孩子。渐渐地,它长高了,分枝了,挺拔的身姿逾一米有余,宛如初生理想般坚定向上,叶片油亮润泽,仿佛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翡翠,映照出岁月的沉静与力量。
窗外的厂区几经变迁,工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机器更新了一代又一代,喧嚣与更迭如潮水般来去。唯有它,始终伫立原地,不惊不扰,静看风云流转。我从意气风发的壮年步入两鬓染霜的花甲之年,脚步渐缓,目光却愈发深邃。而它,依旧青翠如初,仿佛时间在它身上悄然绕行。退休的日子终于到来,旁人问我是否该歇息颐养天年,我微笑摇头——企业仍在运转,责任未尽,我又怎能轻易转身离去?于是,我继续每日上班,它也一如既往地守候在窗前,以沉默作答,以绿意相迎。
最令我心安的时刻,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斜斜地穿过玻璃,轻轻洒落在它层层叠叠的叶片上,每一片都泛着柔和的金边,宛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我常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凝望着它,思绪如风拂过林梢。那一刻,我仿佛看见自己大半生的倒影:扎根于平凡的土壤,默默坚持,不求喧嚣的掌声,只愿在寂静中生长,在风雨中挺立。它不言不语,却懂得我的疲惫与执着;它不动不移,却陪我走过无数个晨昏交替、春秋轮转。
这棵所谓的“发财树”,从未让我真正发过什么大财,却悄然赠予我最珍贵的陪伴,和一段从未被辜负的光阴。它不是财富的象征,而是岁月的见证者,是我生命旅程中,最安静、最坚韧的同行。
过来人
文/葛建民(浙江)
他总在傍晚把藤椅搬到廊下
看夕阳漫过晾衣绳上的白衬衫
像当年漫过训练场的红旗
听见巷口传来摔门声
便起身续茶——
青瓷壶嘴的弧度
恰能接住少年人带刺的气
指尖抚过茶盏边缘的缺口
那是去年孙子失手摔的
当时没恼,只拾了碎片
在月光下拼出半朵莲
窗台上的收音机还在唱
“向前向前”的调子
他跟着轻哼,指节叩击桌面
节奏里藏着未褪的茧
有人问起当年的硬仗
他只笑说“记不清了”
转身把晒好的萝卜干收进罐
玻璃盖旋紧时
咔嗒一声,像极了
那年攻下高地后
他把红旗拴在枪尖的脆响
个人简介:葛建民,笔名逸竹轩,浙江省金华市人,退休老人。热爱文学、书法和声乐,闲暇时挥毫泼墨、吟诗作赋、放声高歌。作品曾在西海文学网上发表《想你的时候》《梦见镜子》等诗词,也有《秋韵》等汉俳诗收录于华东汉俳诗/微诗社。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名誉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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