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天堂河
◎ 柳长青 中国作协会员
一场持续多日的绵绵秋雨,在洗落漫天的尘埃之后,终于停下了蹒跚的脚步。湛蓝澄净的天空一碧万里,淡淡的云彩晶莹剔透。雨后放晴之日正是罗田红叶节盛大开幕之时,万千游客,纷至沓来。
徐风冲前的小河流水潺潺,响声悦耳。因为这河水都流入天堂湖水库,所以人们就将其称为天堂河。受邀而来的书画家摄影家本来兵分多路,却在这个艳阳高照的午后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悄无声息地加入到众多游人的行列。天堂河的沿岸,以及河岸上的田埂地边或绿、或黄、或红的乌桕,犹如星罗棋布,散落其间,将曾经寂寞的河谷装扮得分外美丽。它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树一帜,该是什么本色就什么本色,该是什么姿态就什么姿态,竟丝毫不懂怎么去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虽然已是树叶飘零的晚秋时节,此地却还是温暖如春,所以成片的火红景象尚未出现。正所谓红叶不识秋霜到,尚留绿叶满枝头。如织的游人似乎未有什么失望,即便让他们慕名而来的神奇叶片尚未红到醉人心扉的程度,但红黄绿杂然相处、浑然天成,也给他们带来了别样的风味和景致。他们沿着小河流水溯源而上,远处绿色葱葱的山峦、蓝天白云映衬下的乌桕、静谧村落的袅袅炊烟、河床中奇形怪状的巨石、正在奔淌的清流,都成为目不暇接美不胜收的风景。而且一步一景,景景动人。这观景的人,有意无意之间又成了专心捕捉美丽景致之人眼中更加生动的美景。
河谷中正在作画的画家,引来了无数游客的围观与赞叹。支起三角架的摄影家在几叠小小瀑布间施放起白色的烟雾,以追求梦幻般的效果。众多爱美的女性,或站在河滩那半青半黄草毯之上,或立于被河水冲刷得圆滚光滑的巨石之前。千姿百态的她们借助河谷中的微风飘扬起红、黄、粉、绿各色纱巾,以掩饰她们幸福的喜悦。更有袒胸露背的美女,专拣激流涌波之处立于水中,熟练地摆弄出各种很是专业的造型,让长长的红绸,随着水流的冲刷起伏波动。冰凉的代价换来的是无数炽热的目光。
′流水在弯曲的河道欢快地流淌,冲刷着裸露的岩石,将河床分出了左右两岸。有的人行于左,有的人行于右。当左边的人想到右边来、右边的人想到左边去之时,面对清澈见底并不太深太宽的水面,却也显出几分为难。好在聪明的人会不遗余力地寻找最窄之处,然后跳跃着跨过并不算湍激的清流。有的人跃跃欲试,可就是没有纵身一跃的勇气,只好绕道而行,隔岸兴叹。有的虽然勇敢地试了一把,尽管对面有人伸手在拉,却还是滑落到水中;既然已经打湿了鞋袜,他干脆站在水流中将同行的女人甚至并不相识的女人一一背过来,实实在在地做了一回好事。一时间,让人情不自禁地将那句经典的龙船调作了改编,“妹娃要过河,是哪个来背我嘛?!”这风趣的说词,竟出自一位已经退休正在一旁提笔作画的省级领导之口。虽然没有掌声,但开心的笑声却响彻了整个河谷。
一群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结队而来,整个河谷顿显生机与活力。他们嬉笑喧哗,相互追打。有人问,你们的作业做完了吗?他们竟异口同声的回答没有。那声音特别齐整特别响亮,意在显示他们无忧无虑,开心至极。他们也想过来看画家们作画,面对一些成人都不敢逾越的河沟,却毫不畏缩。经过一番审视,他们一字排开,纵身一跃就跨了过来,而打头的竟是几个女生。快!跳!一个戴眼镜的胖男孩被身后的同学催红了脸,在已经跨过流水的女生们的激将之下,也成功地实现了惊险一跳。
这群快乐的身影刚刚离去,他们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萦绕,又一群操着外地口音的游客不期而至。来来去去的人络绎不绝。倒是当地人的身影极少看到。整个下午才有一个提篮叫卖甜柿的村姑出现,冲田里也只有一对老年夫妻还在移栽油菜。其余人似乎都置身于这美景之外。这里离通向圣人堂、天堂寨的旅游公路不远。公路两边的“农家乐”鳞次栉比。中午,我们在路边的一户“农家乐”吃罗田特色的吊锅时,得知这个时节家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家里的人和请来帮工帮厨的人都忙得吃不上中饭。我想这大概是在这么热闹的河谷难得见到当地村民的原因。由此,我们真切地感到,在这乍冷还暖时节,这里的红叶游很火热,甚至很火爆。
曾经有比现在更多的乌桕长在这一两河岸、长在这田埂地边,曾经的红叶比今天更稠密、更灿烂。然而,为着温饱而辛勤劳作的人,却丝毫不觉得它们有什么美丽可言,特别是当那些树干和树枝都曲曲弯弯黑不溜秋的乌桕不再直接给他们带来任何经济效益之时,它们更是遭受冷落。这里的人们司空见惯、熟视无睹。谁也不指望这几片树叶能成什么气候,更不敢奢想就是这些单独审视起来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乌桕会给他们带来滚滚财源。所以,他们心甘情愿地忙碌并快乐着。
经历长期冷遇、冷落、冷淡的红叶,终于耐住了寂寞,积累起让自己能够燃烧的温度,一俟达到某一临界点,它的火红、火热乃至火爆就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了。这首先有赖于人们的温饱得到了解决,唯有如此人们才能开始让自己的精神追求向着更高的层次发展。追求美、寻找美、发现美的人一天天多起来,这才让那些独具慧眼的人们终究有一天会有神奇的发现。然后再借助网上的传播与热焐,自然而然就让这漫山遍野稀稀落落的乌桕成为人人称道的美景。如果不是热心网友的惊艳发现,如果不是现代网络的神奇力量,或许这令人陶醉的美景还会养在深山人不识。乌桕红叶能成美景,这是人们偶然的发现,可谁又能说这看似偶然的发现就不是某种必然所致呢?所以,天下美景早就生成,只是在等待着人们慢慢来发现、慢慢来发掘。是美景的东西,即便埋没了一千年一万年,它也总有一天还是会成为美景。
应该说,人们耳闻目遇的一切皆可成为美景。只是岁月沧桑,人们有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有时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之所以能成为景色,关键是要得到人的发现和认可,关键是要有人愿意欣赏她懂得欣赏她。几十年藏在深山村野的景致,由于缺少慧眼相识,以至于虽是景致却难成景色。这就像韩愈所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有了伯乐,才有千里马;有了识景赏景的人,才有天下美景。
大千世界原本没有什么美景,只是看的人多了、赞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美景。这就像鲁迅先生所说,“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能把几片并不罕见的树叶做成一道绚丽的风景,并能吸引甚至经受人外之人的挑剔眼光,足以说明,发现她的人了不起,懂得欣赏并且愿意欣赏她的人更加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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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青, 中国作协会员,湖北省作协第七届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人民文学》《长江文艺》《芳草》《广州文艺》《长江丛刊》《今古传奇》《湖北日报》《中国县域经济报》和《学习强国》等报刊、平台。著有长篇报告文学《我们在战斗--小区战疫那些天》,出版有随笔集《写给岁月的思考》、中短篇小说集《新麦登场》、散文集《三.条大路走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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