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四、旧情与现实的交织
魏安庆眼定定睇住那行 “血液内科” 嘅字样，喉咙突然紧到似塞咗块湿棉花，连吞口水都觉得滞。佢即刻谂起涂希卿体检报告上嗰组唔对路嘅血常规指标 —— 红细胞压积、血红蛋白浓度，样样本都低过参考值，当时佢装作唔在意问咗句，佢只系轻描淡写话 “医生话冇事”，宜家谂返起，果阵佢眼神明明有啲闪缩。
“魏叔叔？” 旁边嘅小峰晃咗晃手腕，校服袖口仲沾住少少医院走廊嘅消毒水味，“真系例行检查咋，医生都同我妈讲咗，冇大碍㗎！” 少年语气好肯定，仲刻意挺胸，想扮得镇定啲。
涂希卿呢先松咗口气，但眉头仲系拧成个川字，伸手戳咗戳儿子个额头：“冇大碍？咁你今朝点解突然晕喺教室？系唔系又偷偷熬夜打机啊？” 佢声线有啲急，明显仲系担心。
“真冇啊！” 小峰连忙摆手辩解，突然凑到他妈耳边压低声音，眼神偷偷瞟向魏安庆，“妈，我可唔可以去魏叔叔屋企用下电脑啊？我哋班下周要交 PPT，屋企果台旧机卡到死，打字都要等几秒。”
涂希卿转头睇住魏安庆，眼里带住啲征询嘅意思，仲有少少唔好意思。魏安庆即刻点头：“啱好明明上周留咗台笔记本喺屋企，配置都算新，你拿去用就得。”
行出医院个阵，天早就黑透，街灯一盏盏亮起身，将佢哋三个嘅影子拉得好长。魏安庆伸手拦咗架出租车，车门都拉开咗，涂希卿却犹犹豫豫往后缩：“不如还是改天啦，你今日陪我哋跑咗成日医院，都累咗啦。”
“答应咗小朋友嘅事，点可以话改就改。” 魏安庆把车门再拉大啲，想起自己个仔明明细个果阵，都总系咁眼巴巴望住佢，要去邻居屋企玩玩具，心就软咗，“况且我屋企离医院先两站路，好近嘅。”
出租车入面飘住股廉价香薰味，甜到有啲腻，混埋医院嘅消毒水味，闻起身好奇怪。涂希卿一路都望住窗外，手指无意识噉绞住帆布包条带，指节都泛白咗。魏安庆唔使问都知，佢心入面仲系挂住体检报告嘅事。
“下礼拜我陪你去复查啦。” 佢凑过去低声讲。涂希卿猛地转头，眼里满是诧异，声线都有啲震：“你... 你睇过我份报告？”
魏安庆冇否认，尽量将语气放轻松：“之前帮你收报告时扫咗一眼，就系红细胞指标低少少，可能只系缺铁啫，补下就好。”
“我自己可以处理㗎。” 涂希卿嘅语气突然硬咗，仲别过面去，“唔使你... 唔使你多心。” 佢唔想畀人睇到自己脆弱嘅一面，尤其系魏安庆。
“妈！” 后座嘅小峰突然插话，手里仲捻住魏安庆畀佢嘅薄荷糖，“我同桌话佢老豆喺中山医院做医生㗎，要唔要我叫佢帮你问下啊？听讲果间医院睇血液科好叻㗎！”
涂希卿嘅肩膀瞬间垮咗落来，魏安庆睇到佢眼角闪住少少泪光，赶紧别开眼，唔想戳穿佢嘅逞强。
“小峰，” 佢转过身摸咗摸儿子个头，声线放得好柔，“妈妈真系冇事，就系最近学校事多，有啲攰咋。”
魏安庆嘅手机突然震咗震，系明明从加拿大发来嘅相 —— 机舱窗口外铺住一层厚厚的云海，仲配咗句 “爸，我到温哥华啦，好安全”。佢快快手回复 “知道啦，记得同奶奶报平安”，然后将手机递畀涂希卿睇。
“明明呢个样，同你后生果阵一模一样。” 涂希卿睇住相轻声笑，嘴角弯起个浅浅嘅弧度，“尤其系呢个侧脸角度，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嘅。”
出租车停喺老小区门口，楼道嘅声控灯早就坏咗，黑麻麻一片。魏安庆摸出钥匙串上挂嘅小手电，按亮咗照住楼梯间：“小心啲，最后两级台阶有啲松，唔好跣亲。” 涂希卿跟喺佢后面，高跟鞋踩喺水泥台阶上，发出 “噔噔” 嘅清脆声，喺静英英嘅楼道入面特别显眼。
“你屋企都系咁整齐。” 入到屋，涂希卿周围望咗一圈，目光停喺电视柜嘅相框上，“呢张系明明初中毕业相来㗎嘛？果阵佢仲冇你高添。”
魏安庆点头，转身去厨房烧水：“佢寻年长咗一大截，而家仲高过我两公分添。” 厨房传来水壶接水嘅声，客厅入面母子俩嘅对话飘咗过来。
“妈，魏叔叔屋企比我哋屋企暖好多啊。”
“因为呢间屋朝南，日头有太阳入来嘛。”
“咁我哋可唔可以都搬来呢种屋住啊？”
水壶突然发出尖锐嘅叫声，魏安庆赶紧关火，端住泡好嘅菊花茶出嚟，就见涂希卿正帮小峰开电脑，台灯嘅光打喺佢侧脸上，线条柔到漏。
“多谢魏叔叔！” 小峰接过茶杯，啜咗一口就眯起眼，“我妈泡嘅茶总系好浓，苦到死！”
涂希卿瞪咗儿子一眼，但自己却忍唔住笑咗。魏安庆睇住呢个画面，突然谂起二十年前，喺大学校园嘅茶座，佢偷偷饮咗佢杯龙井，佢都系咁瞪佢，眼里却藏住笑意。
“我去煮碗面，你哋垫下肚先。” 佢转身去厨房，回头问，“小峰要加鸡蛋唔啊？”
“要！两个！” 少年嘅声好清脆。
涂希卿跟住入嚟：“我帮下手啦。” 佢熟门熟路从橱柜搦出围裙系上，打开冰箱扫咗一眼，皱咗皱眉，“你冰箱都系咁空，净系得几罐啤酒同速冻饺子，都唔知你平时食咩。”
魏安庆睇住佢打鸡蛋嘅熟练动作，蛋黄蛋清分得干干净净，谂起上次佢喺度过夜，朝早都系咁喺厨房忙，煎饺、豆浆、水煮蛋，摆咗满满一枱。果个朝早，佢哋仲第一次聊起，等明明同小峰再大啲，就一齐买套大啲嘅屋，过安稳日子。
“星期三晚你得唔得闲啊？” 涂希卿突然开口，手里仲捻住筷子搅紧蛋液，“小峰果日去佢老豆度。”
魏安庆知，小峰每星期三去张志强度，系早就定好嘅规矩，佢哋俩也总趁呢日晚打电话。“我几时会唔得闲啊？” 佢笑住讲。
“我系话...” 佢嘅声低咗落来，耳尖有啲红，“要唔要... 见面倾下？”
抽油烟机 “嗡嗡” 响，魏安庆差点听唔清。佢赶紧关火，转身睇住佢，就见佢垂住眼，耳尖红得更明显：“好啊，到时候我去接你。”
客厅突然传来小峰嘅欢呼声：“妈！快啲睇我做嘅动画！超正㗎！”
涂希卿擦咗擦手行出去，行到门口又回头：“你仲记唔记得我哋第一次打电话果阵啊？”
魏安庆点会唔记得。果系 1997 年，佢啱喺出租屋装咗分机电话，半夜两点打畀佢，两个人对住听筒，净系听住对方嘅呼吸声，谁都唔舍得挂，直到窗外有啲蒙蒙光。
“爸！” 小峰突然喺客厅大喊，“面条要糊啦！”
魏安庆先返过神，低头一睇，锅里嘅面条果然粘咗锅底，赶紧加水搅开。涂希卿笑住摇头，转身去客厅睇儿子嘅作业。佢望住佢嘅背影，上周医生私下同佢讲嘅说话又响喺耳边 ——“涂女士嘅血常规指标唔太乐观，建议尽快做骨髓穿刺进一步检查，排除 MDS 嘅可能。”
面条喺锅里滚住，魏安庆将火调细，摸出手机点开日历，星期三果日早就畀佢用红笔圈咗起嚟，旁边写住 “中山医院复查”。
“使唔使帮手啊？” 涂希卿嘅声从后便传来。
魏安庆快快手锁埋手机：“就快好啦。” 佢转身时差点撞到佢，两个人靠得好近，近到闻到佢头发上茉莉香波嘅味。
“你手机屏保...” 佢突然讲，“系旧年我哋去白云山拍果张？”
魏安庆点头。果次系佢哋第一次以情侣身份去玩，涂希卿喺镜头前笑得好开心，似个大学生咁。
“我阿妈话你哋大学果阵......” 小峰嘅声从客厅飘嚟，仲未讲完 ——
“小峰！去洗手！准备食饭啦！” 魏安庆提高声打断佢，怕佢讲多错多。
食饭时，小峰不停噉讲学校嘅事，边讲边夹菜，嘴里塞满嘢都唔停口。涂希卿时不时纠正佢嘅用词，“系‘应该’唔系‘应份’”“讲嘢唔好吞吞吐吐”，眼里满是骄傲。魏安庆睇住，突然谂起明明细个果阵，都系咁叽叽喳喳讲个唔停。
“叔叔，你同我妈系点喺埋一齐㗎？” 小峰突然问，嘴里仲塞住面条，说话有啲含糊。
涂希卿嘅筷子停喺半空，魏安庆睇到佢耳根又红咗。
“食你嘅饭啦！问咁多做咩！” 佢夹咗块鸡蛋落儿子碗度，“作业做完未啊？仲唔快啲食完去搞掂佢！”
“早就做完啦！” 小峰唔服气噉嘟嘴，“我哋班好多同学嘅爸妈都离婚再结婚㗎啦，有咩出奇啫。”
魏安庆同涂希卿互望一眼，空气突然静咗。就喺呢个时候，电话铃突然响，打破咗尴尬。
“我去听。” 魏安庆起身，睇咗眼来电显示 —— 系汕头区号嘅固定电话。
涂希卿嘅表情瞬间僵咗，佢知呢个电话系边个打嚟嘅。
作者简介：钟奎华，笔名文柯、土圭垚，中学高级教师。广州市增城区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增城区民间文艺家协会秘书长。坚持写作四十多年，作品收录在各种报刊杂志和网络微刊上，包括《广东作家》、《广州文学》、《梅州文学网》、《增城日报》、《荔乡情》、《海珠文学》、《灃水之水》、《南粤作家》、《神州文艺》、《作家作品》、《丹荔》《荔都》、《杨梅文艺》等。作品在多个征文中获得过奖项。《增城民间文艺》第四辑主编，《胡庭兰故事集》的副主编。长篇小说《伯公艮传》的著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