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间思念爷爷 高玉亮
爷爷高士杰离开我们已二十余年,可只要提起毛笔,指尖触到笔杆的微凉,他那佝偻的身影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一个老实巴交的小老头,在岁月里藏着太多故事。
爷爷是兄弟仨中的老二,命运给了他们迥异的人生轨迹。大哥是地主,三弟远赴内蒙古,最终客死他乡,没有回到高密老家,而爷爷凭着一把力气当把头,领着工人种地,却因此被划成了富农。这份身份在文革时成了沉重的枷锁,我曾远远见过他戴着尖尖的大纸帽子站在人群里,低着头承受指责,散场后还要握着扫帚,一下下扫净街上的尘土。可他从不把愁苦挂在脸上,回家洗把手,眼里就又有了温和的光。
那些扫街的空闲时光,是属于我们的笔墨时光。爷爷找出家里仅存的半块砚台,倒上清水,握着我的小手在砚台上磨墨。“慢些,墨要匀才好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手上的老茧蹭过我的手背,粗糙却安稳。他教我握笔要“指实掌虚”,写“一”字要“起笔藏锋,收笔回锋”,我总握不稳笔杆,写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墨水还常常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爷爷从不恼,只是用他那布满皱纹的手扶正我的手腕,自己在旁边铺张纸,一笔一划写“十”字,说:“写字和做人一样,要端正,要踏实。”
他的字没有很深的欧楷章法,透着股韧劲,就像他这个人。那时我不懂他写“十”字时的深意,只记得墨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尘土味,成了童年最安心的气息。他很少提批斗的苦,也不说对三弟的牵挂,只是在教我写字的间隙,偶尔望着窗外发呆,然后叹口气说:“好好写,字写好了,什么都就忘了,心里就亮堂。”
后来爷爷走了,那半块砚台和他用过的毛笔我一直留着。如今我也能写一笔工整的毛笔字,并且成了一个书法老师,成了中国欧楷研究会会长,可每当铺开宣纸、蘸满墨汁,脑海中总会想起那个戴着纸帽子扫街的老人,如何在风雨里为我撑起一片笔墨天地。他用毛笔给我启蒙的,何止是写字,更是如何在苦难里守初心,在琐碎日子里藏温柔。
爷爷,笔墨未干,思念也未断。孙子想您!2025/10/22

编辑:肖井宏
审核:萧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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