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夏,是唐山大地震震后的第三年。那年厂里拆除临建棚,实施福利分房,我与老伴儿高兴地从分房小组组长、我在喷漆组学徒时的班组长张彦江师傅口中获悉,厂里将为我们分得自1963年8月我们进厂学徒16年来的第一套住房。张师傅告诉我们有两处住房供我们选择,一处是关玉华、李玉红师傅夫妇俩腾出来的伙单住房,另一处是工厂对面刚刚加固整修好的原集体宿舍筒子楼四楼的一间住房。听张师傅说罢,我与老伴儿连商量都没商量,就异口同声地告诉张师傅:“您受累了,我们去筒子楼!”。哈哈,就这么一句承诺,让我们一家人在这筒子楼中一住13年。

当年,这筒子楼楼龄已有20余年,地震时主体结构损坏,震后大修,围着楼体加了一圈的立柱和圈梁。楼内西侧的大部分房间一改为二,变成了每家各自独立的厨房和厨房内套的厕所。楼虽老,但改造后楼内整旧如新,倒也令人满意。当我们一家人告别临建棚,住进筒子楼来时,即与厂里好几位老师傅为邻。进楼口左侧是袁宜民师傅与他老伴儿、老娘、儿女一大家人住的两间房。我家住房左手边是庞联书师傅与他的老伴儿及一儿三女住的两间房。我家右手边是刘新民、张秀珍师傅与他们一儿一女的住房。再右手里边分别是刘福星师傅老两口儿与他们的三儿两女的住房。再往里是张华庆师傅老两口儿与他们的一儿两女的住房。进楼口右侧居住的大部分是由我厂分出去的原为我厂后为蜗轮减速机厂师傅们的住房。

我家刚搬进筒子楼时,我的小女儿不满周岁。小家伙儿长得眉清目秀、讨人喜欢,当年她是这半栋楼中最小的孩子,谁见了都会逗她玩儿一会儿。小家伙儿在性格上比我们老两口儿冲,她得理不饶人,敢与任何人掰扯真理!因此,楼上老人们给她取一天津土话的雅号叫“小折咧”!虽然叫她“小折咧”,但大人孩子都喜欢她。刘新民大爷为她洗周岁的照片。庞娘家的二姐三姐天天哄着他玩儿,她没事儿就往庞娘家里跑,蹭吃蹭喝。她上幼儿园时,厂幼儿园已搬迁至河东工厂。而那几年我在工厂工会、党办任职,上下班时间没准儿,而我老伴儿又在河西天津分公司这边上班,所以她乘班车去工厂幼儿园的活儿就全交给了袁大爷捎带。那几年我们家没少麻烦袁大爷和幼儿园长陈万珍阿姨!

庞娘当年在红霞里社区缝纫组工作,有一手裁剪缝纫的好手艺,我那宝贝儿子那几年穿的西装都是出自老人家的巧手。我们的一双儿女,童年时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他们在拉链式马桶的水箱里养过小泥鳅秧子,我老伴儿上厕所时一拉冲水拉链,蹲坑内水流湍急,水花四溅,水面上小泥鳅秧子胡窜乱跳,吓的我老伴儿差点儿蹦起来!他们哥俩儿还养过一只小猫儿,一天,那小猫不知吃了什么东西拉肚子,他们哥俩儿可怜小猫儿,随即跑到药店买来电视上宣传的止泻名药每天两片的《肠虫清》,他们偷偷地给小猫儿灌下,那药可真灵,两片下去,药到病除,小猫儿立刻就不拉了,只是它再也没有醒过来!
我那宝贝儿子更是见嘛嘛新鲜,手下杰作不断。我家刚买来利勃海尔电冰箱时,他就在冰箱中冻了一大块儿冰坨子,说是要雕一座冰山。买来三洋录放机时,他在机内装上他最爱听的著名歌手程琳唱的《妈妈的吻》,然后他把机上按健一通乱按,结果程琳把机仓盒给吻住了,仓盒怎么也打不开了!无奈我只得撬开机仓盒盖,把缠成一团乱麻的唱带一一剪断,一截一截地抽出来,唱机才恢复了它原有的功能。我家那东芝牌洗衣机买回来时,他也勤快了几把,先是把自己刷洗过的球鞋,扔进洗衣机中甩干。再是把他穿过的衣服不论颜色深浅一律放入洗衣机中清洗,结果把一堆衣服洗成了迷彩服!他们哥俩儿小时候,我老伴儿为带他们出行时喝水方便,买了一只小暖水瓶盛温热水。一次,我老伴儿带他们外出游玩儿回来,小暖水瓶中的水已经喝干,我那宝贝儿子拿着小暖水瓶跑到厨房自来水水龙头前灌凉水,水一入壶,只听“砰”地一声响,吓的宝贝儿将壶摔在地上,哇哇大哭,惊的袁娘、庞娘赶忙跑过来救助!
1988年我应聘大连分公司经理工作,家中只剩我老伴儿带着一双儿女艰难度日。临冬前,我老伴儿在红霞里副食店买了一批过冬储备的白菜、在红光里煤店订购了一批过冬取暖的蜂窝煤。那白菜放在楼下晾晒后,我老伴儿正准备三两棵三两棵地往楼上抱。谁知被刘福星师傅看见,他不声不响地从家里拿了一条长布带来到楼下将大白菜一一捆好背上楼来,他这一举动让我老伴儿即不好意思,又感激不尽!煤店将蜂窝煤送到楼上后,又是刘师傅不声不响地跑过来帮我老伴儿把煤一一码好。一位老师傅向自己徒弟辈分的同事伸手相助,让我们老两口儿感恩在心,历久难忘!
我家在那筒子楼中住了13年,我们与前辈的师傅们如挚爱亲人一样一起相守,一起经历欢乐和苦难。我们在这里看懂了、听惯了袁宜民师傅对他老娘那虽然有些急躁,但又出自大孝子一片真心的喊闹。袁奶奶耳聋眼花,不大声喊闹老奶奶听不见,不盯紧了老奶奶总会出现差池。一次老奶奶自己洗脚,家人们稍没留神儿,奶奶自己将一壶开水倒在了脚上,造成双脚烫伤。庞大爷平时让老伴儿和三个闺女伺候惯了,他很少下厨房。一次庞娘炖了一锅红烧肉,临近出锅,满楼道里都飘溢着肉的清香。庞大爷那天勤快,他往厨房里转了一圈,顺手抓起一袋盐洒进锅里。咦!放盐后,这一锅肉汤咋咕嘟咕嘟地冒泡呢?!庞大爷看不明白,赶忙请庞娘出来看看,庞娘问他:“你搁的是那袋盐?”,庞大爷用手一指:“这袋!”。庞娘接过来一看一脸的怨气:“这不是洗衣粉吗?!”。哇塞!老头儿好不容易勤快了一把就毁了一锅红烧肉!
岁月荏苒,光阴似箭,自1993年我家搬离红霞里41门那筒子楼后,我们一家人时常怀念哪里的老师傅、老邻居们,不知他们过的可好?身体是否康健?我们想念您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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