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钟与回头岸——从智通寺联看古今贪腐迷局》

赵長民（旭东）

智通寺前那副对联，恰似一记惊堂木拍醒红尘客。“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贾雨村当年若真能参透这十四字禅机，又何至于从“钗于奁内待时飞”的才子，沦为锁枷扛的阶下囚？这副看似浅白的对联，实则是照妖镜，照见古今贪欲者的共同宿命。

脂砚斋的批注如手术刀般精准：“先为宁、荣诸人当头一喝”。且看贾府这艘百年航母，在元妃省亲时何等风光，“把银子都花的淌海水似的”，可曾有人想到该收帆转舵？王熙凤铁槛寺弄权三千两，放印子钱盘剥奴仆，恰似当代某些官员在项目审批中“雁过拔毛”。贾赦为二十把古扇逼得石呆子家破人亡，与某官员强占商人古董字画何其相似！当贾政还在感叹“大厦将倾”，那群纨绔子弟早把“缩手”二字抛诸脑后，终落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转观现实，赵正永的7.1亿元如同现代版“风月宝鉴”。这位曾执掌三秦大地的封疆大吏，从收受第一块名表时的忐忑，到后来鲸吞巨额工程款时的麻木，正是“身后有余忘缩手”的生动注脚。而魏民洲在西安城墙根下构筑的关系网，恰似《红楼梦》中“一荣俱荣”的利益共同体。他们在权钱交易的盛宴上推杯换盏，殊不知监狱的铁门已如智通寺的破败山门，正静静等候着“眼前无路”的迷途客。

历史总是惊人地轮回。和珅抄家时搜出的白银相当于清政府十五年财政收入，严嵩倒台时从其府邸清出的金器需以车载斗量。这些古代巨贪与当今落马官员共享同一种心理轨迹：初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继而半推半就心安理得，最后肆无忌惮变本加厉。正如曹公借癫头僧所言：“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换个语境便是“清廉口号天天喊，收手转身几人能？”

那位在破庙中煮粥的聋肿老僧，实在是曹雪芹埋下的玄机。“煮粥”谐音“驻足”，恰似给疾驰在贪腐快车道的官员设置的心理收费站。可惜大多数人都像贾雨村般“火气”太盛，将警告视为呓语。待到锒铛入狱时写忏悔书，与《红楼梦》中贾赦流放前抱着《孝经》痛哭何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代反腐这场大戏，本质上是在续写智通寺对联的现代启示录。中央八项规定如同照进贾府宴席的曙光，“打虎拍蝇”行动恰似抄检大观园的雷霆手段。每个落马官员的忏悔录，都在重复同一个真理：在权力寻租的盛宴上，没有谁能永远饕餮不倒。唯有常怀“缩手”之戒，方得“回头”之岸。

这副穿越三百年的对联，至今仍在每一个权力场鸣响警钟。当官员在审批文件上签字时，在工程验收时，在接收“土特产”时，不妨想想智通寺的山门，想想老僧那锅永远沸腾的“驻足粥”。须知清廉不是最高标准，而是为官底线；止贪不在“无路”时，而在“有余”处。唯有如此，方能在红楼一梦中醒来，在现实世界中立住。

2025年10月20日

乙巳蛇年八月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