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 屋
文/行者
国庆节期间,我带着母亲、儿子回到老家,参加乡友儿子的婚礼。
吃完宴席,我想步行回老屋,顺路看看村庄的变化,就让儿子开车送母亲先回老屋。
离开这条热闹的街道向老屋的方向走去,村庄另一边的街道静静悄悄,家中长久无人居住的村民门前杂草丛生,像是进了百草园。也有门前种了些菜的,估计主人早已忘记了它们的存在。几个紫茄子长得老大,下垂的身子几乎拉垮了茄子苗。好几个茄子的脑袋已顶在了泥土中,身上满是被雨水溅起的泥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西红柿架东倒西歪,仅有的几个西红柿耷拉着脑袋,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路过六叔家时,看到六叔在门前的菜畦里翻弄辣椒树,叫了一声六叔。六叔抬头看到我,呼了一声我的小名:“利娃回来了!你娘回来了没有?好长时间没见你回家了!来屋里坐坐。”
听到一声“好长时间没见你回家了,来屋里坐坐。”我的内心颤动了一下。此刻,我才意识到,这个从小长大的村庄,我已是客了,原来我也成了老家的过客了!
我有多久没有回过老家了?
老家离我到底有多远?
我20多岁时离开老家去县城营生,一晃年已半百。县城距老家也就几公里的路程,但每年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父亲去世后,母亲随我们住到了城里。家中的几亩地承包给别的乡邻后,现在回老家的次数更少了。除了除夕、清明和寒衣节回老家给父亲上坟,一般没事是不回老家的。距上次清明节回老家已有7个月了,我不知道下次回老家会在什么时候。
老家还有我的老屋吗?
老屋还是我的家吗?
惘然之中已走到老屋门前,看到母亲正在拔门前的杂草。我望了一眼老屋的大门,两扇褪了漆的红铁门上挂满了灰尘,门楼四周结满了蛛网。走进大门,院子的柿叶落了一地。从树上掉下来的软柿子摔了个稀巴烂,东一个西一个落在地上。裂开缝的水泥地面上全被草占领,楼梯的台阶上青苔连成一片,整个院子一片狼藉。院子的花坛中,有一朵月季花从草丛中探出头来独自开放。它顽强的生命力让我很是惊叹,虽无人照管竟然能开出一朵花来。但它开的并不是时候,倒让这所老屋更显得冷清寂寥。母亲住家时在花坛中养了许多花,一到夏天百花齐放,现在只有这株月季花与草为伴。花坛旁边的土地爷想着是满肚子的委屈。老屋长久不住人,无人供奉土地爷,土地爷没有一点香火味!
我让儿子打扫一下院子的卫生,儿子却说屋子不住人,打扫了没有什么作用,每年还会有。对我说完后,儿子走在一边拔弄着手机打字,还时不时对着手机说几句话。不知他是在忙工作,还是在闲聊,我无心去听。看来儿子对他曾经出生的老屋并没有太多关注,他只关心他的现在,似乎已忘记了他曾经出生的这个老屋。
想想也是,儿子不到三岁就随我离开老屋来到县城上学,他的童年只有柏油马路,高楼大厦,还有他在县城读书时认识的小朋友,老屋的一切对他都只是模糊的记忆。
母亲一边和我拔草,一边对我絮叨,还是那几句老话:“这么好的屋子不住人闲着,越来越荒,以后怎办呀?这一砖一瓦可都是当初花钱买来的,如今成了这个样子,看着不忍心。不知道明年夏天还能不能回来再住?”
其实,我早已经习惯了母亲这样没完没了的絮叨。说真话,就这个老屋,有我们在,母亲还可以回家看看。当我们老了,不知道我的孩子们还能不能陪我回到这个老屋,能在老屋住一段时间,感受老屋的一切。
对老屋,我何尝不是留恋。父母给我们营造了这个老屋,我们姊妹几人,还有两个哥哥的几个孩子,包括我的孩子,都一个一个是从这个老屋走出来的。现在几个孩子都已长大,他们有的在上海工作,有的在西安工作,还有在国外工作的,孩子们一年最多回一次老屋。我深谙老屋的每一次变化,由父母时代的几间土房到现在的砖瓦房,老屋的一切历历在目,如电影在脑海里回放。老屋的一砖一瓦,都在记录着时代的变迁。每次回老屋,总感觉有做不完的农活,可是守在老屋,又会得到什么结果呢?
以前母亲可不是这样絮叨的。那时父亲还在,我每次回到村庄,一头扎进老屋,老屋便会塞满笑声。父亲和我拉扯家常,另一边的厨房已是饭菜飘香。母亲做着我最喜欢吃的饭菜,想方设法要留我多住一晚。躺在老屋的土炕上,闻着那种久违的别有气息,这才是我熟悉的老屋的味道,家的味道。
父亲去世后,母亲也更加苍老,一人在家我们不放心,便要接母亲和我们住一起,母亲怎说都不愿意。我们知道,父亲去世不久,母亲不想把父亲一人留在老屋。母亲心里明白,她若离开这个老屋,我们回老屋的次数就更少了。
直到父亲三周年过后,在我们的再三劝说下,母亲才同意随我们住城里,但却常常念叨老屋的事情:院子的草长满了。下大雨了,下水管堵塞了没有?房间的窗户关好了没有等。直到我对着母亲大声说:“我检查了,都好着呢。”母亲便默不作声,放心而去。
每次一提到回老屋,母亲身上的能量会全部迸发出来,整个人会精神许多。这次回老屋,母亲早早起床收拾好行李等我们出发。我知道,是老屋情结给了母亲无尽的力量,让一位86岁的老人信心倍增。
看到母亲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儿子不住地催促我时间不多了。我提醒母亲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儿子下午要去西安的单位报到,考虑到儿子的时间紧张,搀扶着母亲急匆匆离开老屋上了儿子的车。
离开老屋时,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我不知道,这是老屋在挽留我们,还是老屋在哭泣,哭泣她凄凉的现在。
作者简介:
董立平,网名行者,农民,自由职业人,宝鸡市陈仓区人,爱好读诗和户外运动。
(审稿:董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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