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我的故乡
【沁园春】
长白雄峙,松江九曲,天地玄黄。
望雾凇凝玉,琼枝摇月;天池涵碧,云影浮苍。
查干冬渔,冰窟跃鲤,万网银鳞映日光。
春来也,看梨涡翻雪,稻浪吹香。
林间岁月悠长,听乌拉调中忆旧章。
有伽倻琴语,朝鲜族舞;铜炉温酒,冻梨甜霜。
一汽鸣笛,文庙铃响,黑土深埋稼穑肠。
情何寄?是风筝线远,牵我心房。
当松花江的第一片冰凌在春日里碎裂,长白山的杜鹃便在玄武岩缝隙中燃起粉色火焰——这是吉林,我生长的土地。这片镶嵌在东北平原腹地的省份,用冰雪的凛冽与黑土的厚重,在我生命里刻下永恒的坐标。故乡的冬天是造物主最偏心的杰作。每年腊月,松花江畔的雾凇会如期而至:琼枝玉树沿十里长堤铺展,晨光中冰晶闪烁如碎钻,连呼吸都带着水晶般的脆响。孩童们踩着齐膝的积雪追逐冰尜,老人们在雾凇岛的茶馆里用铜炉温着高粱酒,哈气成霜的空气里飘着冻梨的甜香。查干湖的冬捕是冬日里最盛大的仪式,渔工们凿开一米厚的冰层,马拉绞盘牵动千米渔网,银鳞跃出冰窟的瞬间,整个湖面都沸腾起来。春日的吉林是黑土地苏醒的序曲。当长白山麓的残雪消融,延边的苹果梨园便下起"花瓣雨",朝鲜族农妇的彩色伽倻琴在田埂间流淌。松嫩平原上,拖拉机犁开油黑的土地,翻涌出的泥土带着腐殖质的芬芳,那是比任何香水都让人安心的气息。我总爱跟着祖父去田埂放风筝,线轴转动间,远处的防风林已抽出新绿,雁阵排着"人"字掠过天际,翅膀剪开的流云里,藏着整个夏天的期待。盛夏的记忆总与山林相关。长白山腹地的地下森林,千年古树的虬根盘结如巨龙,负氧离子浓得化不开。爬到天池边时,碧蓝的湖水会突然被浓雾吞噬,几分钟后又豁然开朗,让你在错愕间读懂何为"仙境"。傍晚的松花江上,拉网渔船归来,舱里的白鱼闪着银光,船老大扯开嗓子唱着乌拉调,惊起芦苇荡里的白鹭。祖母会用新摘的黏玉米煮一锅粥,就着朝鲜族辣白菜,那滋味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熨帖。秋日的吉林是打翻的调色盘。蛟河的红叶谷里,枫香、黄栌、五角枫在山谷间泼洒出赤橙黄绿,林间小径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像踩着绵软的地毯。通化的山葡萄熟了,紫红色的果实挂满藤蔓,酿酒师傅们用传统木榨挤压出汁液,空气中弥漫着酸甜的发酵香。我最爱在这时跟着父亲去采摘园,山楂树下落满红玛瑙似的果子,咬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却忍不住再摘一颗。故乡的灵魂藏在那些细微的日常里:是长春一汽厂区里传来的汽笛长鸣,那是共和国工业长子的心跳;是吉林市文庙檐角的铜铃,在风中摇响千年文脉;是松原查干湖畔的马头琴,弓弦震颤着蒙古族的悠扬。
【七律】
长白千秋凝瑞雪,松江万里走雷霆。
雾凇雕琢琉璃界,黑土孕育稻菽青。
冬捕犹闻远古鼓,春耕新画现代屏。
此生饮尽家乡水,血脉长流故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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