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皱纹


碑林路人


你的第一根皱纹
长在我出嫁的那天晚上
那是难以忘却的日子
你含泪
把我交给了另一个男人
你牵着我的手
走向他的时候
我看见你不舍的目光里泪花闪烁
你的第二根皱纹
长在你退休的那天中午
他们摆了盛大的宴席
说要为你饯行
你强装欢颜
说了许多言不由衷的话语
你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直到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们说你还年轻
可我看见你微笑的眼角泪花闪烁
你的第三根皱纹
长在孙子上学的那天早上
那是一个初秋的清晨
你和孩子一起背着书包出门
你牵着他的小手
像当年牵着我的手
你目送他的背影跑进学校
然后默默地转身
站立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
你谁也没有搭理
周围的邻居说你沉重的眼里有泪花闪烁
你的第四根皱纹
还没有来得及爬上额头
你就匆匆地告别
弃我而走
那是大雪纷飞的冬天
你安静地睡在铺满鲜花的床上
你的嘴角不再微笑
你的眼里没有泪花闪烁
呼啸的北风为你送行
飘扬的雪花为你落泪
我站在你的身后瑟瑟发抖
你饱满的额头
有三根深深的皱纹
像三柄锋利的剑刃
狠狠地将我的身体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