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芦
文/韩草知
今年的天变得无常,春天至夏天,一直干旱。秋天却阴雨连绵,秋庄稼种不上,自打过了白露,这天好似水帘洞,天天下,绵绵凄凄。
我好久都没出过远门,昨天下午去老城办点事,坐在车上,透过窗户,经过老集十字街。5点多钟,排难的都已拉着摊位车匆忙上阵,开始交易。在街的最北口处,有卖冰糖胡芦,我有点冲动,想下去买一串捎给婆母。婆母最爱吃山楂冰糖胡芦。她有高血压,听人说吃山楂能预防。我给她从网上买了山楂片,女儿也经常买山楂糕,或山楂卷,爱人总爱给她买冰糖胡芦。
如今,婆母走了,回老家的东坡去和公爹团圆了。我的眼泪溢出眼框,滴在鼻尖上,买冰糖葫芦给谁吃?我的第二个妈走了,从此喊妈,没人应声了,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让我喊妈的人。我感觉房子里空荡荡的。以前到吃饭点的时候,第一个打电话是婆母,如今再也听不到她那熟悉的声音。
去年七月份婆母查出肺癌,如晴天霹雳。爱人和我商量:弟兄三个,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等不靠,全力以赴齐,尽力给妈治。大哥和大嫂从北京辞掉工作,在医院伺候婆母,用最好的药物化疗。婆婆头发掉光了,为了补充营养,我没们去市场买鲫鱼,蛋白粉,乌鸡,从没有间断炖汤喝,疗效不错,到过年的时候,掉光的头发重新长出来。我们全家安安稳稳过了一个年。
年初,大哥大嫂去北京走了。爱人和老三兄弟每月去医院陪婆母治疗,我在家熬药,做一大家人的饭。弟媳也经常买鲫鱼,鸡肉,排骨炖汤下面条给婆母吃。日子倒还可以,我和婆母形影不离,说东道西。我鼓励她说:"今年咱家有两件喜事,俩孙女结婚,去她们婆子家吃喜宴,看着俩闺女出阁。”婆婆说:“我一辈子没闺女,没打发过闺女出门,这回看俺俩孙女出门…….”
过了三月三,天渐渐暖和起来,上午我给她搬上小登子去院里和老婆子们一块晒太阳聊天,做好饭端去吃着晒着,直到太阳偏过头。下午我在家熬药陪她唠嗑,一切都顺其自然。爱人天天买山楂核桃糖胡芦给婆母吃,也顺便给我和女儿捎一串草莓,或葡萄的。我不爱吃,太甜,粘牙。但我们都陪着婆婆吃,看着老人吃得欢,一家人自然也高兴。
阴历三月十四早上起来,还没到一个月去一次医院的日子,婆婆给我说:“咱今天不熬药了,我喝够了,也不显轻,咱去医院再看看。”我慌忙给爱人打电话,爱人接过电话,直接开车载着婆母便去医院,检查结果:病灶已转移大脑,压迫神经,左侧身子不灵活。
大哥,大嫂得知消息,再次辞掉工作,赶紧回来,和爱人一起守着婆母。我在家照顾一大家人,弟媳在店里看店。我整日提心吊胆,生怕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夜晚辗转难测。婆母高烧不退,我的心提到嗓子眼,看着她吸着氧气,口干舌燥,看她痛苦的样子,我内心坚固的河堤早已撕开裂口,眼泪夺眶而出。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让我们回家,我们不忍心呀!勉强又坚持一天,直到我回家整理她的衣物时,我泣不成声。看着每一件我精挑细选的衣物,手饰,衣袜鞋帽,想着我俩在一个被窝睡觉的时光,妈真的不要我们了吗?真的要走了吗?
我们极不情愿的离开医院,回到了婆母生活一辈子的黄河村,躺在属于她的那张老床上,我和三叔,大嫂,守在她的身边,我的一只手暖着她的左手,一只手在她心口不停的抚摸着,把她的左脚放在我的腿上,用我的体温暖着她的左身。大嫂在她的右边暖着右身。婆婆嘴唇得脱了皮,我们就不停地用棉签湿着。她开始胡言乱语,一会清醒,一会糊涂说着听不懂的话。直到晚上12点钟,她睡着了。她的三个儿子起来换班照看,让我们仨回床上睡觉。
早上我起得最晚,八点多我最后一个吃饭,能听到她睡着的鼾声。婆母真是有材料,心疼我睡不好,刚吃完早饭,婆母醒了,我又回到床上陪着她。她喉咙里有痰,呼噜呼噜的,她的俩个亲侄女听说后来看她,寒喧几句,话音落定。听不到她有痰的声音,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赶紧拔掉氧气管,没有了声息,妈——走了!
我不敢哭,怕她走的不安心。打来热水,最后一次给她擦了身子,最后一次给她穿上寿衣。
我的婆母,我的娘,咱俩说好的,你要看俩孙女出嫁,咱俩一起带孙子,咋变卦了,说话不算数,说走就走了呢?以后谁还萦记我,我的妈呀!
办完丧事,回到洛阳,最难过的是爱人,有时候半夜看他愉愉流泪,我的心也跟着难过。我只能安慰他,谁也跟不了娘一辈子。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在有生之年过好每一天,才能对待起去世的爹娘,爹娘在的日子,好好尽孝,使人生不留遗憾!
我想等十月一寒衣节时,再买几串冰糖胡芦插在坟头。婆母,您的肉体走了,但您的灵魂永远活在我们心里,我下辈子还做你的儿媳!
作者简介:韩草知,女,70后,原籍宜阳县高村镇,现居于洛阳涧西区,文学爱好者,有多个作品发表于网络媒体并获奖。相信: 简单的事情,重复做,就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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