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重与轻:徐迟坠楼之思
杂文随笔/李含辛
1996年12月12日的夜晚,武汉同济医院的高干病房内,82岁的著名作家徐迟站在窗台边缘,最终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饱受争议的一生。这位曾以《哥德巴赫猜想》点燃一代人科学热情的报告文学巨匠,晚年却深陷多重困境,最终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告别了这个世界。他的离去,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文学界激起层层涟漪,也留给后人无尽的思考。
一、天才的轨迹与晚年的困境
徐迟的文学之路始于诗歌,1931年他考入苏州东吴大学,次年便以《水灾》登上《现代》杂志。1936年,他与戴望舒、路易士合编《新诗》,成为现代诗坛的重要推手。他翻译的《托尔斯泰传》和《瓦尔登湖》,至今仍被奉为经典。然而,真正让他名垂青史的,是1978年发表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作品如同一束光,穿透了十年浩劫的阴霾,将数学家陈景润的传奇人生展现在世人面前,让"陈景润"这个名字家喻户晓。
然而,晚年的徐迟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1985年,爱妻陈松因癌症离世,71岁的徐迟"整天浑浑噩噩,宛如行尸走肉,不爱出门,也不愿交际"。1996年,82岁的他因前列腺癌住院,却始终拒绝接受治疗,声称:"我死了,我的灵魂会升入天堂。"这种对生命的悲观态度,与他早年对科学、对文学的狂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二、创作危机与精神忧郁
徐迟晚年对报告文学这一文体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学者李铮指出:"他放弃了已有的风格,否定了'旧文学',希望以科学为中心,创造一个与现代化合拍的'新文学'。然而,他的'晚年风格'却不仅没有达到'老成'的境界,反倒显示出严重的混乱和困境。"这种对自我创作的否定,或许正是他精神忧郁的根源。
更令人痛心的是,徐迟晚年还经历了一段失败的黄昏恋。中国作协四川分会秘书长唐大同曾转述徐迟的话:"四川的女人都好,就这个女人坏!"这段感情无疑加重了他的精神负担。多重打击下,徐迟陷入了严重的抑郁状态,最终在1996年12月12日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三、时代背景与知识分子的困境
徐迟的悲剧也折射出199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普遍困境。随着市场经济的冲击,知识分子面临边缘化、世俗化和专业化的挑战。有学者指出:"1990年代中国公共知识分子的消失,不仅是知识专业化和文化商业化的结果,在相当大程度上,也与中国知识分子反思1980年代、在新的环境之下理性的自觉选择有关。"
徐迟作为一代知识分子的代表,他的创作生涯与时代变迁紧密相连。1970年代末,他的报告文学应运而生,成为时代的强音;而到了1990年代,当社会文化环境发生巨变时,他却无法适应这种转变,陷入了创作和人生的双重危机。
四、生命的抉择与永恒的思考
徐迟的坠楼,引发了广泛的争议。有人认为,这是对生命尊严的捍卫;也有人认为,这是对亲人的不负责任。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否认,徐迟的离去,是他对生命与自由的终极诠释。
他的一生,是文学与生命交织的一生。他以诗歌起家,以报告文学成名,最终却以悲剧收场。他的故事,让我们明白,文学不仅是创作,更是对生命的理解与尊重。只有当我们真正理解生命的意义,才能创作出打动人心的作品。
28年过去了,徐迟的作品和精神依然在文学史上熠熠生辉。他让我们明白,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是否活出了自己的价值。他的一生,是对文学的热爱,是对自由的追求,是对生命的深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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