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年一瞬
小草
时光如沁河水，悄无声息却从不停歇地流淌。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清水湾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陆大柱的带领下，村里利用山水资源优势，发展起了生态旅游。昔日的玉米地有一部分变成了采摘园，临河处建起了一排别致的民宿。村里通了柏油路，每天都有城里的大巴车载着游客前来。
陆大柱因为政绩突出，已被提拔为副镇长，但他依然住在村里那排临河的房子中。只是房子重新装修过，更加宽敞明亮了。
镇上很多人都给大柱介绍过对象，有镇小学的老师，有县医院的护士，还有镇上的女干部，但大柱都婉言谢绝了。十年来，他既当爹又当妈，把养女陆小梅抚养成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
小梅今年十三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竟有几分梅丽的影子。她管大柱叫“爸爸”，父女俩感情深厚。村里人有时会在背后窃窃私语，但当着大柱的面，没人敢提小梅的身世。
大柱娘在三年前去世了。临终前，她拉着大柱的手说：“柱子，娘错了...当年不该那么对梅丽。”这是十年来，大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家人面前落泪。
又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大柱开完会回到村里，远远就看见小梅在河岸边写生。女儿继承了梅丽对美的敏感，特别喜欢画画。
“爸爸，你看我画的夕阳！”小梅看到大柱，欢快地跑过来。
画板上，落日余晖洒在沁河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太行山轮廓柔和。大柱摸摸女儿的头：“画得真好。”
“今天有个从南方来的阿姨夸我画得好，还帮我改了改云彩呢。”小梅兴奋地说。
大柱心里咯噔一下：“南方来的阿姨？”
“嗯，她说她是来旅游的，就住在村头的‘清河民宿’。”小梅指着远处，“她还问了我好多问题，比如多大了，上几年级，喜欢什么...”
大柱望向民宿方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第七章 不期而遇
第二天是周六，清水湾村迎来了一批来自省城的旅游团。作为分管旅游的副镇长，陆大柱亲自到村口迎接。
当他向游客介绍清水湾的历史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突然定格在一个戴着太阳帽和墨镜的女人身上。尽管十年未见，尽管她刻意低调，大柱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梅丽。
梅丽也看见了大柱，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讲解结束后，游客自由活动。大柱犹豫片刻，还是向梅丽走去。
“好久不见。”大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梅丽摘下墨镜，眼中已有泪光：“大柱...你还好吗？”
十年光阴在梅丽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她依然美丽，甚至多了份成熟的风韵。她穿着简约但质地不错的连衣裙，看起来在南方过得并不差。
两人走到河边的茶座坐下，长时间的沉默后，梅丽先开了口：“我昨天见到小梅了，她长得真好看。”
“她很像你。”大柱轻声说。
这句话让梅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对不起，大柱，我当年...”
大柱摆摆手：“都过去了。你这次回来是？”
“我想回来看看。”梅丽擦拭着眼泪，“也带儿子看看他出生的地方。”
“儿子？”大柱怔住了，“你和大孬的...儿子？”
梅丽点点头：“他叫小孬，九岁了。这次也一起来了，在民宿睡觉呢。”
大柱心中五味杂陈。那个在他生命中缺席了十年的女人，如今带着与别人的儿子回来了。他本该怨恨，却奇怪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多愤怒，反而有种释然。
“大孬呢？他没一起回来？”大柱问。
梅丽的脸色暗淡下来：“我们到南方的第三年，他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走了。”
大柱愣住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第八章 清河民宿的夜晚
那天晚上，大柱辗转难眠。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月光下平静的沁河，十年前的一切历历在目。
突然，他看见河边有个人影。是梅丽，她独自坐在河岸上，背影单薄。
大柱犹豫片刻，拿了件外套走出去。
“晚上凉，加件衣服吧。”大柱把外套披在梅丽肩上。
梅丽吓了一跳，见是大柱，勉强笑了笑：“谢谢。我睡不着，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两人并肩坐在河岸上，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仿佛能带走所有过往的恩怨。
“南方怎么样？”大柱问。
“很好，但始终觉得不是家。”梅丽轻声说，“我在那边开了个小服装店，生意还不错，足够养活我和小孬。”
“为什么选择现在回来？”
梅丽沉默良久：“小孬越来越大，总问起爸爸的事，问我们老家是什么样子。我想，是时候面对过去了。”
她转向大柱，眼中含泪：“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那些年，你明明那么好，我却...”
“我也有错。”大柱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十年的话，“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走那条路。”
这是他们第一次坦诚地谈论那段不堪的往事。
“你知道吗，”梅丽突然说，“小孬有绘画天赋，就像小梅一样。我看到小梅画画的样子，就想起了他。”
大柱惊讶地看着梅丽。
“我这次回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梅丽深吸一口气，“我查出得了病，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我怕哪天...所以想带小孬回来认祖归宗。”
大柱心头一紧：“什么病？严重吗？”
“早期肺癌，发现得早，有治愈的希望。”梅丽努力保持平静，“但治疗过程会很漫长。我在南方无亲无故，万一有什么意外，小孬就...”
她说不下去了。大柱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夜色中微微颤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第九章 小梅与小孬
第二天清晨，小梅早早起床，又到河边写生。她发现昨天那个南方阿姨身边多了一个小男孩，正蹲在河边扔石子。
“你好，你就是小梅姐姐吗？”男孩看到小梅，主动跑过来，“我叫陆小孬，妈妈说你也喜欢画画。”
小梅惊讶地看着这个自称姓“陆”的男孩，他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和略显倔强的嘴角，看起来十分机灵。
“你也姓陆？”小梅好奇地问。
“对啊，妈妈说我们是一个老祖宗呢。”小孬笑嘻嘻地说。
这时梅丽走了过来，神情有些紧张：“小梅，这么早来画画啊？”
“阿姨早，这是你儿子吗？”小梅友善地问。
梅丽点点头，温柔地摸摸小孬的头：“小孬，叫姐姐。”
“姐姐，你看我妈妈给我买的画笔！”小孬兴奋地掏出24色水彩笔，“你会画船吗？教我画船好不好？”
两个孩子很快玩到一起，小梅耐心地教小孬画河上的小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馨美好。梅丽站在一旁，眼中既有欣慰，又有忧虑。
不远处，陆大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到小梅和小孬在一起的样子，突然发现两个孩子眉宇间竟有几分神似。是错觉吗？还是因为他们都流着陆家的血？
“大柱。”梅丽发现了他，走了过来。
“孩子们相处得挺好。”大柱说。
梅丽笑了笑，随即神色又凝重起来：“大柱，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关于小孬的身世。”
大柱看着她，等待下文。
“小孬他...可能不是大孬的孩子。”梅丽声音很低。
大柱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和大孬只有那一次...但后来我算时间，小孬可能是...”梅丽欲言又止。
大柱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你是说...”
“我记得很清楚，就在我离开的前一周，你从县里提前回来那晚...”梅丽的脸红了，“我们喝了点酒，你很少那么主动...”
大柱怔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模糊的夜晚。那天他因为腹痛提前从县里回来，确实喝了酒，之后的事情记不太清，但第二天早上，他确实是在梅丽身边醒来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大柱声音颤抖。
“我当时心乱如麻，一心想离开，月事推迟也没在意。到了南方发现怀孕，自然以为是大孬的。”梅丽苦笑，“直到小孬越来越大，我看着他，总觉得他某些神态特别像一个人...”
大柱望向正在和小梅一起画画的小孬，那个孩子有着陆家人特有的额头和眼神。十年了，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可能有一个亲生儿子。
第十章 玉带弯的新生
三天后，梅丽在县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医生确认是早期肺癌，建议尽快手术，术后配合化疗，治愈率很高。
大柱帮梅丽办理了住院手续。手术前一天傍晚，他带着小梅和小孬来到医院。
“妈妈，你会好起来的，对吗？”小孬扑到梅丽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梅丽紧紧抱着儿子：“当然，妈妈还要看着小孬长大呢。”
小梅乖巧地递上一幅画：“阿姨，这是我和小孬一起画的，送给你。”
画上是夕阳下的清水湾，沁河如玉带般环绕着村庄，两个大人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梅丽接过画，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大柱站在床边，沉默良久后开口：“梅丽，手术后会需要人照顾。你和小孬...要不要回村里住？”
梅丽惊讶地看着大柱。
“老房子一直空着，我住在镇上宿舍的时间多。”大柱平静地说，“而且小梅也希望有个伴。”
小梅用力点头：“是啊阿姨，让小孬和我一起上学吧！”
小孬眼睛一亮：“真的吗？我可以留在清水湾？”
梅丽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心中涌起久违的温暖。她没想到，十年后，她还能有机会回家。
手术很成功。出院那天，大柱开车接梅丽回清水湾。当车子驶近村庄，看到那道熟悉的玉带弯时，梅丽泣不成声。
大柱在村口停下车子，认真地看着梅丽：“有件事我想了很久。等你好些了，我们去给小孬做个亲子鉴定吧。”
梅丽点点头：“好。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是你的亲人。”
“不，”大柱罕见地打断她，“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是我们的孩子。你和我，还有小梅小孬，我们是一家人。”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沁河水在车前缓缓流淌，一如十年前的那个清晨，只是这次，流向的是回家的方向。
清水湾村依然静静地偎依在太行山下，门迎沁河之水。村里的老人们说，河水如玉带环抱村庄，预示着这里总会迎来团圆和新生。
潘朝铎、笔名：小草。法律工作者。洛阳市基层法律服务业协会涧西区智达法律服务所执业。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洛阳市司仪协会会员，孟津易学研究会会员。中华新文学联盟暨《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澳门《小说快报》编委，香港《小散文》杂志社法律顾问。河南《东方今报》命名的“孝道使者”。曾就职于孟津县委政法委、孟津法院、洛阳电视台新闻部、洛阳市委政研室《领导参阅》编辑部，河南城乡经济报。作品散见于中国青年报、法制日报、经济日报、人民法院报，青年文学家、文学百花苑、小说快报、老人春秋，小散文杂志，河南人民广播电台，大河报，河南法制报，河南村报，中国散文网、学习强国等媒体。在中国散文网第七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中，诗歌《洛阳来吧》荣获一等奖。被授予全国文艺创作名家，捧回了金灿灿的奖杯。书法作品获“华夏杯”、“琅琊杯”全国书画大赛金奖。摄影作品获“华彩杯”全国摄影大赛一等奖，创作的音乐专辑，收入歌曲《网缘》、《情人节》、《感恩》、《洛阳美》等在快歌平台发表。出版有诗歌散文集《北邙飞歌》，著有散文集《北邙浅吟》，中篇小说《隔离的日子》、长篇小说《龙山汉子》在喜马拉雅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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