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馆两记

（纪实文学）

文/代强（安徽）

        2022年2月26日的上海，还裹着一层没散透的湿冷。我攥着地铁票从徐家汇站出来，沿着华山路往交大方向走，风刮在脸上像细砂纸蹭过。此前总在课本里读“钱学森”这三个字，直到看见那幢灰扑扑的建筑——墙面是沉郁的石色，线条却带着股冲劲，门口牌子上写着“钱学森图书馆”，比我想象中朴素得多，倒像个藏着故事的老教授，不声不响立在那儿。

        那天广场上没什么人，我踩着地砖上嵌的“足迹”往前走，每一步都对着一个年份：1911年他出生，1935年赴美国，1955年回国……阳光斜斜打在金属字上，晃得人眼睛发花。我蹲下来摸了摸1955那道印子，指尖能触到边缘的毛刺，忽然想起课本里写他被软禁时的段落，心里头有点发闷——这人得抱着多大的劲，才能从那么远的地方，一步步走回祖国来？

        进馆先撞进序厅，头一回见时真被震住了。顶上悬着个红色的“蘑菇云”，走近了才看清是密密麻麻的手稿拼的，灯光照下来，纸页的纹路都看得清。后来查资料才知道，那是4038页手稿，都是他当年算导弹轨迹的演算纸。我仰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脖子都酸了，脑子里总冒出个念头：这么多字，得写废多少支笔？

        迎面就是钱学森的铜像，穿着中山装，眼睛望向前方，不是课本里那种“伟人标准像”的严肃，倒有点温和，像在琢磨什么难题。我绕到铜像后面，吓了一跳——一尊真的火箭立在那儿，金属壳子泛着冷光，比我人还高。旁边墙上挂着油画，画的是“两弹”试验的场景，色彩浓得晃眼，我盯着画里穿白大褂的人看，总觉得能听见当时的机器声。

        那天在“爱国情怀”展厅待得最久。玻璃柜里摆着他小时候的书，封皮都褪了色，还有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和父亲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穿着学生装，嘴角带着点笑，旁边的钱均夫穿着长衫，眼神挺亮。展牌上写着他父亲当年嘱咐的话：“人，生当有品：如哲、如仁、如义、如智、如忠、如悌、如教！”我掏出手机把这句话记下来，心里有点热——原来他的“爱国”不是凭空来的，是从小听着岳飞、陆游的故事，被父亲这样教出来的。

        还有个展柜里放着他在美国时的工作证，照片上的他头发梳得整齐，穿着西装，看着挺精神。旁边摆着份英文文件，是美国当局不让他离开的禁令。我凑过去看，字里行间全是“禁止”“限制”，忽然就想起他说的那句“我是中国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国”。那天展厅里人少，我站在那儿，好像能听见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冲，却特别硬气。

        2025年10月12日再去时，天已经暖了。广场上多了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蹲在“足迹”旁边拍照，叽叽喳喳讨论着每个年份的故事。我跟着他们往里走，序厅的“蘑菇云”还是老样子，只是灯光好像调亮了些，手稿的字看得更清了。有个小姑娘指着火箭问老师：“这是真的火箭吗？”老师笑着点头：“是呀，这是当年钱爷爷他们研制的。”我站在旁边听着，心里忽然有点骄傲——这么多年过去，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他的故事。

        这次特意去了“航天成就”展厅。玻璃柜里摆着月球仪，表面坑坑洼洼的，还有个飞船模型，白色的外壳上印着红色的五角星。展牌上写着，他回国后只用了7年，就带着团队实现了导弹从仿制到自研的飞跃。我想起之前看资料，说美国有个将领说“钱学森抵得上五个师”，以前只觉得是夸张，那天看着柜里的模型，忽然就懂了——他带回来的不是图纸，是让中国能挺直腰杆的底气。

        最让我触动的是“人格精神”展厅。里面还原了他的办公室，一张木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个旧台灯，旁边堆着几本书。墙上挂着个日历，停在他去世那天。还有个玻璃柜里放着他的中山装，布料都磨得发亮，袖口还有点起球。展牌上写着他晚年的“七不”：不题字、不写序、不出席应景活动……下面还引了他的话：“虽然我姓钱，但是不爱钱。”

        那天有个老太太在展厅里慢慢走，手里攥着个笔记本，一边看一边记。我跟她聊了两句，她说自己是交大的退休教师，每年都来这儿看看。“以前总听老同事说钱先生的事，”她指着办公室的还原场景，“他当年办公的地方比这还简朴，总说别浪费钱，要把钱用在科研上。”老太太说话时声音有点抖，我看着她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展牌上的文字，还有几行自己写的感想，字里行间全是敬佩。

        离馆的时候，夕阳正斜照在广场的“足迹”上。我又踩着那些年份往门口走，从1911到2009，一步一步，像跟着他走了一辈子。风还是有点凉，但心里是暖的。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是觉得“钱学森是个伟人”，可这两次走下来，倒觉得他像个身边的长辈——会为了回国跟美国人硬刚，会在办公室里熬夜算手稿，会穿着旧中山装说“不爱钱”。

        走出馆门，回头再看那幢石色的建筑，忽然觉得它不只是个图书馆，更像个装满了光的盒子——里面装着他的爱国心，装着他的智慧，也装着我们这个民族的底气。以后说不定还会来，带着朋友，带着孩子，跟他们讲讲地砖上的“足迹”，讲讲屋顶上的“蘑菇云”，讲讲那个说“我是中国人”的钱学森。

2025年深秋作于宿州丽水人家

作者：（宿州桃花沟人）代强

通联：13637184727

地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道东办事处翠园华府

原创首发

文中插图   作者/代强

作者简介：

代强，六零后，本科学历，中共党员，市政协委员，从事高级中学教育39年。现为宿州市作家协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李百忍纪念馆理事，半朵中文网签约作家，中文网高级专栏作家，丝路都市文化汇签约作家。2025年被半朵文学全国性评选为“十佳作家”，获得全国文学大赛“国彩杯十佳文学奖”，获得新青年“十大金奖”，歌曲《军魂永驻》获得“强军高歌”一等奖。作者40年来笔耕不辍，作品散见于《安徽商报》、《鄂州周刊》、《山东商报》、《河南经济报》、《中国矿业报》、《三角洲》、《山西科技报》、《德育报》、《中国乡村杂志》等报刊杂志。其著作有《相遇清欢》、《代强文学精品集》、《流金岁月》等二十一部书籍。

主播简历：

美美 安徽合肥人  

一个喜欢用声音诠释生活中的一切，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的爱着，平凡自由的诵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