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于岁月长卷的钢铁墨痕
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
贵阳机务段 傅柏林

1948夏天,诞生于东北战场的铁道兵,曾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序列中的铁道工程技术兵种。战争年代,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铁道兵宛如钢铁动脉的守护者,用血肉之躯铸就了不朽的传奇。和平时期,铁道兵褪去那身沾满硝烟的军装,带着战争中锤炼出的坚韧与毅力,参加国家铁路建设,将忠诚镌刻在延伸的轨道上。
没有刺刀见红的壮烈,却有千百次与死神擦肩的惊险。当敌机呼啸而过,当炮弹的呼啸声划破黎明,当炮火撕裂了大地,铁轨在轰炸中扭曲如麻花,枕木被弹片削成碎屑,铁道兵总在断壁残垣间俯身,将断裂的时光重新焊接。战火中的铁道兵不是冲锋陷阵的尖刀,却是托起整个战局的脊梁——他们用血肉之躯在硝烟中铺就钢铁走廊,在震颤中让每趟军列都成为刺破黑暗的利箭。
解放战争的铁道兵像一群执着的工匠,在炮火中展开“三分钟抢修法”——当敌机俯冲时隐蔽,轰炸过后立即冲出掩体。在枪林弹雨中用血肉之躯铺就铁轨,修复炸毁桥梁。当野战军的旗帜插向华北、华东、中南和西北,铁道兵的铁轨便如藤蔓般延伸,确保了辽沈、平津战役的胜利,为进军江南和解放西北铺就了钢铁通道。
抗美援朝战争中,当美军的轰炸机如乌云般笼罩朝鲜半岛,面对侵略者的“绞杀战”,铁道兵却以“随炸随修,随修随通”的倔强,创造了“线桥跨越路基弹坑”“重点桥梁备有第二便桥”“五分钟抢修法”“活动桥墩”“夜间盲修”等战术。在爆炸后的废墟上迅速变出便线便桥,战士们把工具绑在身上,像蜘蛛人一样在炸断的桥墩间穿梭。构建起一条“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让满载军需物资的列车再次源源不断地开往前线。
和平年代,在“八一”军旗的引领下,铁道兵肩负起了修建铁路的神圣职责。当战争硝烟散尽的晨曦漫过铁轨,那些曾在枪炮声中架设生命线的铁道兵,带着在战火中磨砺出的坚韧与勇气,带着对祖国和人民的无限忠诚,逢山凿路、遇水架桥,将铁路延伸穿越到——鹰厦的幽深、贵昆的险峻、成昆的崎岖、青藏高原的圣洁与高寒,成为共和国建设征程上一群无畏的勇士。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台湾海峡局势骤然紧张。福建作为对台前线,竟无一条铁路贯通。1955年春天,赣闽交界处的崇山峻岭间,山峦如利剑般直插云霄,峰谷间云雾缭绕,10万铁道兵背着沉重的行囊,手持简陋的工具,一声声号子声震彻山谷。他们以血肉之躯对抗武夷山脉的险峻,用最原始的风枪与炸药,在两年内凿通47座隧道、架起159座桥梁,硬是在“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大地上,铺就了一条贯穿南北的钢铁动脉——鹰厦铁路。
20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随着中苏交恶,美国对中国实施封锁,中国周边国际局势如紧绷的弦,战争一触即发。1958年夏天, 30万铁道兵开赴云贵高原。这里地势复杂,既有高耸入云的山峰,又有深不见底的峡谷。天气变幻莫测,时而狂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时而暴雨倾盆,引发山体滑坡和泥石流。铁道兵在艰苦的环境中,硬是将一条643公里的钢铁动脉,在24公里的核心路段上,凝聚了36座隧道与37座桥梁的惊世工程,串联起贵阳与昆明的贵昆铁路。1966年夏天,横空出世的贵昆铁路,结束了云南“火车不通国内通国外”的尴尬历史,让火车真正成了云南与国内各地紧密相连的桥梁。

20世纪60年代,中苏关系破裂、中印边境冲突、美国介入越南战争,中国“三北”方向面临军事威胁。中央决定在西南打造战略大后方,1959年至1969年期间,成昆铁路多次停工后再复工;群山连绵如屏障,深谷纵横似天堑,地震、滑坡、泥石流等灾害频发,外国专家曾断言:“此地修铁路,无异于与死神博弈。”1970年夏天,经过18万铁道兵官兵13年光阴,牺牲1300余名忠魂,打破“修路禁区”的宣言,终于在横断山脉的崇山峻岭间,一条全长1096公里的钢铁巨龙——成昆铁路,以“不可能”的姿态横贯川滇。
西藏和平解放后,交通闭塞成为制约经济发展、民族团结的瓶颈。为了构建一条连接内地与西藏的钢铁动脉,促进边疆稳定与繁荣。1958年铁道兵进驻青藏高原,在关角山隧道等关键工程中展开攻坚。然而,受限于国力薄弱和技术瓶颈,工程两度搁浅、停工,于1974年再次上马。青藏高原被称为“生命的禁区”,气候寒冷、空气稀薄,氧气含量不足。铁道兵克服头晕、恶心、呼吸困难等高原反应,随身携带着抗高原反应的药物,在感到不适时及时服用。盐湖、冻土是青藏高原的另一道难关。面对盐湖的腐蚀与冻土的变幻,铁道兵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卓越的智慧迎接挑战,以血肉之躯扛起了建设铁路的重任。当时光的车轮缓缓驶向1984年夏天,火车的轰鸣声,打破了这片土地长久以来的寂静,青藏铁路西宁至格尔木段正式通车。
随着时间的推移,1984年春天,历经35年沧桑岁月的铁道兵,告别了军旗,集体转业铁道部。虽然他们脱下军装,却未脱下责任;告别军营,却未告别使命。他们依然以“铁道兵”的精神,以钢铁为笔,以大地为纸,书写着不朽的传奇故事。
如今,当我们乘坐着舒适的高铁划破晨雾,欣赏着沿途的美景时,我们仍能听见风枪的轰鸣与铁轨的铿锵,那是永不褪色的铁道兵精神在山河间回响。

傅柏林: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远去的心愿》《父亲的老茶缸》《当爱已成往事》,作品散见于《作家文摘》《中国铁路文艺》《散文选刊》等报刊。
责编:槛外人 2025-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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