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上的叹息
文/王发国
暮色浸染着乡间小路,老陈倚在斑驳的院墙边,指间夹着半支燃尽的香烟。风掠过晒得发白的草垛,卷着几粒草屑落在他肩头,与鬓角的白发融为一体。六十岁的光阴在他脸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曾经,这片土地是老陈的全部世界。天还没亮,他就扛着锄头往田里走,露水打湿裤脚也浑然不觉。春播秋收,四季轮回,他用布满老茧的双手,在泥土里刨出一家人的口粮。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村里的年轻人像候鸟般飞向城市,土地渐渐荒芜。为了盘活土地,村里推行流转政策,老陈攥着薄薄的合同,站在自家田埂上,看着推土机碾过熟悉的田垄,心里空落落的。
失去了土地,老陈想出去找点活计。可招工的告示上,“年龄不超过60岁”的字样像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偶尔找到些零工,也都是些繁重的体力活。搬运砖块时,他的腰总是隐隐作痛;清扫街道时,看着年轻人骑着电动车匆匆而过,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在外打工的孩子。
生活的重担从未减轻。医药费、水电费、人情往来,每一笔开销都像石头压在心头。老陈不敢生病,不敢休息,甚至不敢停下手中的活计。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望着天花板发呆,回忆起年轻时在田间劳作的日子,虽然辛苦,却踏实。那时的汗水,至少能换来丰收的喜悦,而现在,他连自己的土地都守不住。
村里的老人们聚在一起时,总爱念叨:“咱们这把年纪,还能折腾几年?”话里话外,满是无奈与辛酸。老陈望着远处的青山,心里默默发问:谁能听见农人的叹息?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卸下肩头的重担,真正享受属于自己的时光?
夕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老陈佝偻的背上。他掐灭烟头,缓缓起身,明天,还有新的活计在等着他。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老陈和无数像他一样的农人,仍在为生活奔波,为未来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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