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丁洁
雨是跟着我们的车来的。从雁门关往应州走时,天就一阵阵地飘着大雨,拐进古城外的省道后,大雨渐渐地小了下来,由大雨就变成了中雨,斜斜地飘下来,打在车窗上,织成一片细碎的白。先生握着方向盘,放慢了车速,我趴在车窗边往外看,远处的佛宫释迦塔在雨雾里露着个青灰的顶,像水墨画里没干的一笔,倒让这趟自驾游多了几分意外的雅致。
我们的车停在古城外的民宿门口,老板早支了两把大伞在檐下等。“这雨好啊,洗去了燥气,正适合逛应州。”老板笑着帮我们提行李,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推开二楼房间的窗,就能看见街对面老铺子的灰瓦——雨正顺着瓦檐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溅起一股泥土混着草木的清味。先生把带来的薄外套递给我:“先歇会儿,等雨小些,我们去吃应州的特色美食。”
歇到午后,雨果然小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雾。我们没开车,就沿着古城的老街慢慢走。路面的青石板被雨润得发亮,踩上去不滑,反倒有股温润的劲儿。先生走在我左边,时不时伸手扶我一下,像年轻时逛公园那样自然。街边的铺子多开着门,有的门帘上绣着“应州老味”的字样,很是漂亮,掀开时能看见里面蒸腾的热气。
先寻到那家老字号的凉粉店。店面不大,就四张木桌,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见我们进来,笑着招呼:“两位是来旅游的吧?尝尝咱应州的凉粉,配着秋雨吃最舒坦。”很快,两碗凉粉端上桌——白嫩嫩的凉粉浸在红亮亮的醋卤里,上面撒着豆干丝、香菜末,还有一勺油泼辣子,香气一下子就漫开来。我挑了一筷子,滑溜溜的凉粉入口,酸得清爽,辣得柔和,连带着胃里都暖了。先生吃得慢,还就着店里的咸烧饼,边吃边说:“比咱们上次在太原吃得还地道,真不错。”
吃完凉粉,雨又密了些。我们撑着一把伞,往古城深处走,目标是先生早就查好的“应州牛腰”摊子。摊子在一个老戏台下面,摊主是个戴白帽的老师傅,铁锅里的牛腰正滋滋响,香气在雨雾里飘得老远。“要两份牛腰,现炸的。”先生熟稔地开口,老师傅应着,手不停歇地忙乎着。牛腰端上来时冒着热气,我定睛细看,这东西不就是北京的炸焦圈儿吗?与炸油饼或油条用的同一种材料,只是形状不同而已。在应州叫“牛腰子”,这种叫法在应州应该是形象化取意吧。刚出锅的牛腰子颜色焦黄,咬上一口,外焦里嫩,香香的。我吃得慢,先生就把自己手里的焦脆部分撕给我:“你爱吃这个,多吃点。”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戏台的木柱子上还留着旧时的彩绘,我们站在伞下,一口口吃着脆香的牛腰,倒觉得这秋雨里的时光,慢得让人心里发甜。
傍晚时,我们去了木塔不远处的小馆子,点了应州的“滴溜”和炖羊肉。滴溜是用玉米面做的,凉丝丝的,配着蒜泥和芥末,解腻又开胃;炖羊肉炖得软烂,汤里飘着萝卜块,喝一口,暖得从喉咙一直到心里。馆子的窗正对着释迦塔,雨雾里的塔身透着股静气,檐角的风铃偶尔响一声,很是应这雨景。先生给我盛了碗羊肉汤:“多喝点,暖身子。咱们这辈子,能这样一起出来逛,吃点好吃的,就挺好。”
晚上回民宿时,雨已经停了。街灯亮着,把青石板上的水洼照得像碎镜子。先生牵着我的手,慢慢往回走,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路过一家卖酸枣糕的铺子,老板正收拾摊子,见我们过来,笑着递了两块:“尝尝,咱应州的野酸枣做的,甜酸口。”我尝了一口,酸枣的酸混着糖的甜,在嘴里化开,像极了我们这几十年的日子——有过苦,有过累,最后都酿成了甜。为了还老板的热情,我们顺便称了两斤,带回去也给亲朋尝尝。
躺在床上时,还能听见窗外偶尔的雨滴声。先生翻了个身,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明天雨要是停了,咱去塔上看看。”我“嗯”了一声,心里满是安稳。这秋雨里的应州,没有喧嚣,没有匆忙,只有老两口慢慢逛,慢慢吃,慢慢品着日子的甜。这最好的岁月静好,就是这样——你在身边,有美食,有风景,有说不完的家常话和这平凡的人间烟火。
作者简介:
丁洁,曾经的文艺青年。写作、画画都是为了让生活色彩斑斓些,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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