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闪 婚(小小说)
○一文钱
区民政局门口的风还没吹热结婚证,李玲就被张帅塞进了奔驰。副驾储物格里,钻戒的丝绒盒子硌着她的膝盖,像块没捂热的石头。
“先去看婚房,” 张帅指尖在方向盘上敲着,“软装你定,预算十万以内。”李玲“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三天前在相亲局上,张帅说“我妈催得紧,你看着也靠谱”,她点头的瞬间,仿佛听到三十岁生日那天,母亲在厨房摔碎碗的脆响。
第一次家庭聚餐设在张帅父母家。婆婆把一摞房产证推到她面前,指腹摩挲着烫金封面:“都是张帅的名,你放心。”李玲刚要开口说“我不是图这个”,张帅抢先接话:“妈,玲玲不是那种人。”话尾却递过来一个眼神,像在提醒她别拆台。饭桌上,话题绕着“年底前必须怀孕”“生了孩子请月嫂”转,李玲嚼着嘴里的排骨,突然觉得和张帅第一次约会时,他说“我喜欢独立女性”的话,像沾了酱油的纸巾,擦完就该扔。
婚后第三周,李玲在超市撞见闺蜜潘倩倩。潘倩倩盯着她无名指的钻戒,压低声音问:“你俩现在……算熟了吗?”李玲想了想,张帅的作息她记不全,口味只知道不吃辣,连他手机密码都是领证那天,他随口报的生日。正说着,张帅的微信弹出来:“晚上有局,不回了。”没有标点,像一句冷冰冰的通知。
真正的裂痕是从一条短信开始的。那天李玲帮张帅拿外套,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着——“她好像挺好骗的,连我跟前女友没断干净都没问。”发信人备注是“小雅”。李玲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突然想起相亲时张帅说“我没什么感情史”,想起领证当天他朋友圈发的合照,配文“终于尘埃落定”,却仅家人可见。
她没闹,只是把钻戒摘下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晚上张帅回来,看见戒指愣了愣:“怎么摘了?”李玲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演着一对情侣求婚,男主说“我想和你慢慢来”。她抬头看张帅,突然笑了:“我们好像太快了,快得连彼此的影子都没看清,就急着把人生绑在一起。”
张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句:“我妈那边……”
“你妈那边,我会去说。”李玲起身,把结婚证放在戒指旁边,“这婚闪得像场急刹车,现在停下来,总比撞得头破血流好。”
第二天,区民政局门口,风还是一样的凉。李玲把离婚证放进包里,转身看见潘倩倩在不远处挥手。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她突然觉得,三十岁没什么可怕的,比起和一个陌生的“丈夫”将就,独自走在阳光下,反而踏实多了。
作者简介:曹文乾,小学高级教师、宜昌作家会员、宜昌市散文学会会员、特约记者、网站编辑。人民网开辟有个人专栏,多篇散文、诗歌、杂文、随笔、小说等散见于各级报刊及文学平台。教外闲时喜欢码字,用键盘耕耘贫瘠,用文字编织人生,徜徉隽永的文字世界,心游弋在文字里,醉在文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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