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血战挂云山
作者:康井平

在1940年8月,晋察冀军区聂司令员坐镇河北省井陉县洪河槽村,指挥八千将士猛袭正太铁路之敌。其中,中央纵队攻击井陉煤矿及周边之敌,右路纵队与一二九师合击晋东重镇娘子关之敌,对太原援敌的钳制,由一二九师负责。对石家庄援敌的钳制,则由左路纵队负责。
开战之初,我军破路拔寨,捷报频传。平日里在正太铁路沿线狼突鸱张的日军,此时纷纷龟缩于太原、石家庄,铁路交通全面瘫痪。
9月2日,破袭战役开始执行第二期作战任务,扩大战果。然而就在这天下午,八路军总部得到情报,日军已从晋南抽调了一个旅团的兵力,驰赴阳泉、寿阳,石家庄守敌的兵力也增加了五千。显然,日军的增援部队快到了。
敌变我变,根据总部命令,晋察冀军区将总预备队投入右路纵队,向山西阳泉地区扩大战果。军区指挥所也由洪河槽北移至平山县郭苏村附近,指挥各部向新的预设战场转进。为使左路纵队安全脱离战场,聂司令员命令第四分区平井获支队分兵一部,开赴井陉东部挂云山地区,掩护左路纵队向平山方向转移。平井获支队当即以支队参谋长李雪瑞率井获大队四个中队,冒雨奔赴挂云山。
两支部队会合后,迅速策定了分兵撤退的作战方案,根据这一方案,左路纵队一边移交阵地,一边利用夜色向三峪、上庄和岭口等村子转移及隐蔽兵力,寻机向平山境内转移。李雪瑞部则在当地民兵和区小队配合下佯为主力,吸引敌人注意力。
日军察觉到左路纵队有异动后,立即分兵向平山方向运动,企图利用汛期涨水的滹沱河,将左路纵队阻挡在滹沱河南岸并加以围歼。
李雪瑞得到日军调兵情报后,命令井获大队大队长何扬文率一半兵力袭击铁路、公路之敌,制造主力部队仍在执行破袭作战的假象。自己则率另一半兵力在当地民兵和区小队的配合下,继续在挂云山一带兜兜转转,迷惑敌人。
见正太路受袭,日军果然产生了左路纵队仍在挂云山的误判,放弃了在滹沱河南岸的作战计划,将三千日伪军派往挂云山。左路纵队乘机夜出岭口村,跳出了敌人尚未形成的合围圈。
见左路纵队完成了战场脱离,李雪瑞松了一口气,随后,他决定再以分兵惑敌、逐次撤离的方案,带领部队脱离挂云山战场。
9月5日早晨,何扬文率李鸿山的三中队冒雨行军,在井陉获鹿交界处的栈道村驻扎下来,搭建军用便桥,诱敌关注。李雪瑞则率另外三个中队在南、北平望一带秘密集结,等待天黑突围。
急于围歼八路军主力的日军,再次中了李雪瑞的调兵之计,当日即向栈道村以东地区增兵,企图围堵何扬文。为迷惑敌人,何扬文开始设置鹿砦,挖掘战壕,并向东构筑警戒阵地。日军以为何扬文要在此固守,遂向栈道村附近抽调兵力,这样,敌人部署在岭口的守备兵力减少,包围圈中间出现了较大的缝隙。
当夜,李雪瑞率支队主力又从岭口跳出了敌人的合围。
这样,挂云山战场就只剩下何扬文及三中队约一个连的兵力了。
见李雪瑞安全脱离战场,何扬文本想利用敌之疏漏于当夜跳出敌围,但见天将破晓,担心部队走不远就会被敌人的轻骑部队追上,那时,李雪瑞和自己谁也走不脱。不如自己留下,继续诱敌,让大部队干净利索的脱离战场。可要是这样,三中队就走不脱了。想来想去,何扬文决定亲率一个排趁夜脱离战场,隐蔽于敌人背后的天井沟。留下李鸿山率另外两个排,于天亮后离开栈道村,把敌人吸引到挂云山并与之周旋至入暮,再行突围。如果李鸿山突围遇阻,自己就猛袭敌之侧背,掩护及策应李鸿山突围。
日军认为八路军主力仍在挂云山,遂连夜占领了挂云山周边的制高点,控制了所有路口,完成了炮空火力配置,形成了对挂云山的合围。鉴于挂云山的山体呈北陡南缓之势,日军拟在南坡部署步兵冲锋梯队,并在北坡部署了炮兵阵地,掩护步兵冲锋。为求速胜,日军沿用先斩首后攻击的战术,决定于次日拂晓先偷袭三峪村附近的左路纵队指挥所,再趁乱进攻挂云山。
何扬文一走,指挥战斗的担子就落在李鸿山肩上。
李鸿山因冒雨行军受寒,正发着高烧,但他对战场预判却很清晰。他已经料到日军会偷袭三峪村,为迎头痛击偷袭之敌,李鸿山将前进阵地放在了敌人的必经之地——南平望村。另外,根据李雪瑞的命令,三峪村的老百姓早就藏粮填井,坚壁清野。村里的民兵还帮助老百姓把妇女、老人和孩子提前转移至附近的一个隐秘的山洞,李鸿山这一仗,完全可以放开手脚打了。
因偷袭心切,敌先头部队只顾向挂云山猛扑,忽略了对地形的搜索和侦察,当他们接近前进阵地时,三中队的捷克机枪和花机关一齐响了,十几名日伪军应声倒地。接着,挂云山上装在洋铁皮桶的鞭炮也被民兵点燃,顿时,山上山下好象都响起了机枪。李鸿山的真假机枪一响,日军果然以为遇到了早有准备的八路军主力,只好放弃偷袭计划,将三千人马就地展开,挂云山北侧的敌山炮阵地也开始发炮试射。
李鸿山看出日军的意图后,不禁松了一口气,显然,把敌人吸引在挂云山的任务是完成了。另从敌方态势来看,敌人北坡的重炮暂不能对我形成火力压制,南坡之敌虽有随步迫击炮,但因李鸿山让部队以侧击、旋击方式与敌人近战,敌人也无法开炮轰击。于是,李鸿山命令机枪撤回主阵地,留少数兵力以冷枪和手榴弹与敌周旋,并逐次向挂云山主峰撤退。
面对挂云山“之”字形山路和光秃秃岩壁,日军只能小心翼翼的攀爬,挨炸,损兵折将。一直折腾到上午十时,他们才看到通往挂云山主峰的石梯。

利用这个机会,李鸿山将三中队、区小队和当地民兵进行了战斗编配,分守主峰和卧狼垴两个主阵地及附近制高点。只要能够能熬到天黑,当地民兵就可以引导队伍,顺着主峰旁边的一道石缝潜下山去,然后突围。如果突围受阻,何扬文会及时策应。
日军对八路军擅长利用地形的技战术十分忌惮,见李鸿山的队伍上了山,却不敢尾追,而是一边让测绘兵测量风速、温度、湿度等射击诸元,并以明语向炮兵阵地报告,一边整理步兵冲锋队形和梯次。敌炮兵得到测试讯息后,又开始试射,有几发炮弹竟然落在山脊上,炸起的碎石呼啸而落,把半个山坡的灌木打得突突乱颤。与此同时,南坡之敌也开始发射随步迫击炮,不过,由于守山部队隐蔽得好,这些炮击只是让山坡上冒了十几股白烟。
打了不少炮弹后,敌人开始以散兵线队形向主峰进攻。
李鸿山这里虽然多是民兵,但仗却打得有板有眼,他们分组扼守险要之处,以手榴弹拒敌。敌人上来的人少,就由三中队的人担当投弹手;如果敌人增加了,区小队的投弹手就加入战斗,敌人再多了,民兵和临时参加战斗的青抗先队员也纷纷参加投弹。战斗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日军不仅毫无进展,还扔下不少尸体。见冲锋失利,日军放弃了全线攻击,开始集中兵力逐次围攻各个制高点。李鸿山不想让队伍被敌人零敲碎灭了,遂放弃较小的支撑点,将兵力逐渐向主峰收缩。日军虽见这一战术奏效,但囿于地形不利,仍不敢加快攻击节奏,一直熬过午晌,仍然是打打停停。
这时,突然飞来一架日军侦察机,它一边怪叫着,一边在挂云山及周边的铁帽山、黄岩岭上空反复盘旋。李鸿山知道侦察机不配备火力,也知道这是日军大规模攻山的前兆,遂拖着发抖的身子爬出掩体,伏在一块巨石上观察敌情。
此时,山下之敌正向主峰和卧狼垴慢慢合拢,重火力指向了卧狼垴。因卧狼垴与主峰只有一百多米的直线距离,且海拔高于主峰,两者之间仅由一道平衡木似的山脊相连,无遮无掩。如果敌人占据了卧狼垴,主峰就会遭到敌人的火力覆盖。李鸿山目测了敌我之间的距离,见敌冲锋队列既不在步枪射程之内,也不在手榴弹投掷范围之内,遂命令部队不要射击,也不要投弹。
这时,山顶的敌机突然掉头向东,飞往石家庄附近的大郭村机场。李鸿山意识到自己的作战部署已经被敌机看清,急忙把组长们招呼到自己这里,调整战斗部署。正当大家返回阵地之际,敌侦察机突然飞回,对着主峰和卧狼垴的阵地连续打了几颗白色的烟雾弹。
见敌机为敌炮兵指示了轰击目标,李鸿山忙站起身来,高声命令众人就地卧倒。由于李鸿山正发着高烧,声音不够洪亮,多数人没有听见。而敌炮兵则迅速修正了射击诸元,顷刻之间,炮弹象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在李鸿山的阵地上,山顶立刻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弹片及被炸飞的碎石给部队带来了重大的伤亡,李鸿山和几位组长也在敌人的炮击中牺牲。
守山部队顿时失去了指挥。爬在南坡的日伪军趁势发起冲锋,挂云山各阵地匆忙抵抗,场面很是混乱。这时,一位名叫吕秀兰的妇救会干部挺身而出,她站在一块巨石上,迎着四面飞来的流弹,高声指挥队伍向主峰和卧狼垴收缩,又亲率两名冲锋枪射手压制敌人的冲锋队。
见敌人的进攻遭到了遏制,幸存的战士们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三中队一些有战斗经验的战士,也主动担任了小组的指挥。虽然敌人不断的开枪射击,但各小组边打边撤,终于把队伍收拢到主峰和卧狼垴。挂云山阵地渐渐稳定下来。
吕秀兰虽然没有战斗经验,但目前的战势已经明朗,只要守到天黑,大家就有生的希望。她清点了一下人数,随后把四十来名战士分成两组,一组由机枪手李芳芳指挥,坚守卧狼垴,她自己率另一组坚守挂云山主峰。
在此期间,敌人也调整了战斗部署,继以挂云山北侧的制高点,对山脊进行猛烈的火力压制,掩护南坡敌步兵向主峰冲锋。
吕秀兰腹背受敌,但仍坚持抵抗。随着战斗的进行,守山部队的战斗减员逐渐增多,弹药也越打越少,敌人渐渐逼了上来。此时,卧狼垴突然沉寂下来,吕秀兰的心不禁一沉,她紧张的注视着卧狼垴越围越多的敌人,默默的为李芳芳担心。这时,李芳芳的机枪又“突突突”地射出一梭子子弹,卧狼垴前的十来名敌人应声倒地。吕秀兰悬着的心刚刚放下,敌人的随步迫击炮响了,有两枚炮弹落在卧狼垴,李芳芳的机枪又不响了。
此时,卧狼垴的民兵已全部牺牲,李芳芳也负了伤并打光了子弹,他把枪枝一一摔毁,怀抱最后一颗手榴弹,闭上双眼,静静的等着敌人靠近,当明晃晃的刺刀把李芳芳围住时,他突然睁开眼睛,毅然拉动了手榴弹的扣弦。只听“轰隆”一声,卧狼垴彻底寂静下来。
见李芳芳牺牲了,吕秀兰强忍着悲痛,率大家继续抵抗。此时,两挺花机关的子弹已经打光,步枪子弹也所剩无几。吕秀兰派人把两挺花机关藏在老君庙里,将最后的十几发子弹集中在两名枪法好的战士手里,其余人用手榴弹和石块继续抵抗。能坚持一分钟就多坚持一分钟。
日军见主峰阵地弹药不多了,就故意放慢进攻节奏,先控制周边的制高点,部署压制火力,然后再进行攻击。
吕秀兰也不急不燥,她叮嘱两名枪手节约子弹,当敌人冲上来时,掩护大家拼刺刀。同时,让战士们把剩余的存水喝完,保持体力,等待着敌人的冲锋。
这时,日军以散兵线队形向主峰合围过来。远远看去,整个队形很象一只举着双钳的螃蟹。这无声无息的攻势,让几个青抗先队员不禁紧张起来,三中队的老兵急忙让他们藏在掩体里不要动,也不要怕。吕秀兰大声说,怕也没用,上来就和他们拚。
主峰阵地的两名枪手以冷枪向日军射击,冲锋的日军时有倒下,但仍然猫着腰往上冲。一名枪手被敌人的狙击手击中,英勇牺牲。另一名枪手也打光了子弹,吕秀兰只好放敌人走近,再投掷手榴弹。很快,手榴弹也快打光了,吕秀兰叹了一口气,命令四名队员和自己留在阵地,用最后几颗手榴弹打掩护,让其他人向那道石缝转移。然而,大家一离开掩体,敌人控置于各制高点上的机枪立刻扫射过来,大部分战士中弹牺牲,只有少数几个人退回掩体。吕秀兰见了,亲自扔了两枚手榴弹,把冲在前面的敌人放倒了。
见吕秀兰还有手榴弹,日军把冲锋队形的间距再度拉开,并以随步迫击炮轰击吕秀兰的投弹位置,掩护步兵慢慢向主峰逼来。
吕秀兰的手榴弹终于打光了,山上的幸存者只剩下包括吕秀兰在内的六个人,日军抓住这个机会,一窝蜂似地涌上了主峰,然后让汉奸喊话,逼迫这六人投降。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六位英雄从容的离开掩体,缓缓走向老君庙附近的悬崖边上。日军见了,端着刺刀逼了上来。当明晃晃的刺刀逼近他们身体的时候,六个人对着太行山最后一抹夕阳,向崖下纵身一跃,把他们的身躯和赤热的报国之心,奉还给养育自己的山河。

挂云山崖间探出的树臂,纷纷抚摸着六位英雄的身体;挂云山下的祖土,向六颗英魂敞开了宽广的胸膛;苍茫的暮色之中,回荡着井陉儿女气贯长虹的慷慨悲歌。
在华北五千里长的敌后交通线上,八路军各部猛袭日军各个据点,日寇四处奔逃;正太铁路两侧火焰连天,一段段铁轨被烧得弯弯曲曲。井陉县的抗日军民正夜以继日的抢运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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