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门前那片绿
杨宇
我家门前有一方几十平米的菜地，是搬家过来时就结下的缘分。最初几年，父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后来城建说要创建文明城市，菜地被夷为平地。幸好经熟人指点，我们用挡板围了起来，才算保住了这片绿色。谁知后来政策放宽，村里修柏油路，竟把那排挡板也拆了。这一拆，视野豁然开朗，风和阳光再无阻碍地流淌进来，菜地仿佛也舒展开了筋骨，菜竟长得一天比一天水灵。
父亲年老得了重病后，再也弯不下腰伺弄土地。母亲要照顾父亲，也抽不开身。我这个从未种过菜的人，竟鼓起勇气说：“让我来。”儿子买了车，趁着修路，我索性平整出三块地作停车场，又在菜地边接了水管。如今平整出的五块菜地错落有致，像一本四季分明的日历。
上半年，是菜园一场热闹的攀爬竞赛。 春风一暖，辣椒和茄子便铆足了劲，撑开油亮亮的叶子，白色的小花像星星藏在叶腋间，羞怯地预告着果实。黄瓜和丝瓜则是天生的攀登者，我为它们搭起高高的竹架。它们便伸出柔韧的卷须，紧紧抓住，一夜之间就能窜高一截。很快，藤蔓织成一片绿帘，黄花点缀其间。再过些时日，一根根嫩瓜便垂了下来，像绿色的风铃。豆角也不甘示弱，沿着另一排架子奋力向上，挂下了一串串纤长的豆荚，在风里轻轻摇晃。此时的菜地，层层叠叠，郁郁葱葱，是一个充满生命张力的垂直花园。
下半年，菜园则换了一副沉静舒展的模样。秋光潋滟，白萝卜藏在地下，撑开了土壤，露出一点点青白的头，仿佛在和你捉迷藏。苔菜、菠菜、生菜、小白菜，则像一群听话的孩子，整齐地排成队列，舒展出肥厚而鲜嫩的叶片。包心白最是有趣，从散开到渐渐收拢，最后把自己包裹成一个紧实的球。大蒜和香葱挺直了腰杆，像一列列卫兵，散发出辛香的气息。天气转冷时，我学着老农的样子，为这些娇嫩的叶菜盖上黑色的薄膜。每日清晨，膜内凝结着水珠，膜外是清冷的空气，待太阳出来，里面便是一个温暖湿润的小世界。直到嫩绿的芽尖勇敢地顶破土层，我才为它们揭开这床“被子”，让它们直接承受阳光雨露的恩泽。
从学校工地捡回来的五个大铁桶，成了我的宝贝——储水、沤肥，样样离不开它们。每天上班前总要去菜地看一眼，下班回来也要转转。天旱浇水，草盛除草，这渐渐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有人说这是“用生命陪伴生命”，我倒觉得，是这片土地在滋养着我的生命。
别人花重金去健身房，我在这里俯仰天地，不仅活动了筋骨，还收获着喜悦。吃不完的蔬菜送给邻居、亲戚、好友，那份由劳动孕育的绿色，谁都爱不释手。分享自己种出的成果，是把双倍的快乐传递出去。
邻居夸我比父母种得还好。我笑道：“隔壁老亚、卖种子的师傅、有经验的同事，都是我的老师。多问多试，自然就会了。”地整得不如老亚平整又如何？菜长得好就行了。
年过半百，在体制内按部就班生活了大半生，反倒是这片菜地，让我懂得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它不只是一方土地，更是我与自然对话的窗口，是忙碌生活中的诗意栖居。清晨的露水挂在菠菜叶上，黄昏的丝瓜花在晚风里摇曳，这些细微的美好，才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
在这片属于自己的田园里，我种下的不只是蔬菜，更是一种从容的生活态度。土地从不辜负每一个认真对待它的人，只要你愿意俯身，它必报以丰盈。
作者简介
杨宇，湖北省通城县第二高级中学英语高级教师，湖北师大英语、武大法律双本科。系中国外语教育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省家庭素质教育专委会常务理事，获心理教练、少年急救官等认证。在全国各类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十篇，多次参与县级政策、文化及安全宣讲，广受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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