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山组诗

        文/郝秀建




一，龙头石

 一块石头
把自己站成传说的形状
龙鳞是风化的褶皱
每一道
都刻着当年镇住狂涛的决绝
风掠过它的额角
还在重复那句无声的誓言
 
它不说话
只用昂首的姿态回答
回答山雨欲来的沉郁
回答日月交替的轻响
路过的人抚摸它冰凉的脊背
指尖会触到千年前
那片未凉的龙鳞的温度
 
不必向它求证龙王的故事
它本身就是最确凿的注脚——
当混乱试图撕开大地的裂缝
总有人，或一块石头
选择成为最后的屏障
 
如今它仍立在山巅
看云起云落
看山下的炊烟
像当年被它护住的炊烟一样
缓缓升起。它把守护的重量
化作了石头里
最沉默也最坚定的骨


二，仙人桥
 
云雾是它的常客
总在清晨
把桥身裹成半透明的梦
仿佛前一秒
还有衣袂翻飞的影子
从桥这头
踏向云那头的穹
 
没人说得清它是如何架起的
是仙人随手折的虹
还是山与山的私语
只知道走上桥的人
脚步会轻一点
生怕踩碎了那些
藏在风里的仙踪
 
它不连接此岸与彼岸
只连接
人间的烟火和天上的月光
当你站在桥中央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会忽然懂得
所谓仙境
原是心里少了尘埃的地方
 
后来云雾散了
桥还是那座桥
却比云雾缭绕时更清晰——
它不是仙人的遗迹
是每一个抬头的人
在心里，为自己架起的那道
通往明亮的梁


三，千年银杏
 
把一千个春天
叠进年轮的波纹里
每一道圈，都是
一次日出与日落的吻痕
它见过唐朝的风
吹过枝头的绿
也见过宋朝的雪
压弯过倔强的枝
 
不必说它有多老
看它的根就知道
那些在地下盘桓的脉络
像无数只手
紧紧攥着白云山的心跳
任时光的犁
在树皮上耕出深浅的槽
 
每年秋天
它把叶子酿成金色的海
风一吹，就有
千万枚时光的信笺
飘落在游人的肩头
仿佛在说：
所谓永恒，不是不谢的花
是落了又开
枯了又发的牵挂
 
如今它仍站在那里
枝桠伸向天空
像一个沉默的诗人
把千年的话
都写进每一片新抽的叶里——
生命最动人的
从不是永不老去
而是在岁月里

始终保持着生长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