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揪着秋分的小尾巴如约而至,令人感到巧妙得是,中秋也随之到来。这两节相逢的假期,像是大自然与岁月共同馈赠的一份厚礼。
我满心欢喜地坐上回村的班车,班车的终点,是我那魂牵梦绕的老家,那里的秋,正酝酿着一整个季节的温柔与丰盛。车厢内坐满了人,日头并没有褪去夏日的炎热,司机为了省下些油钱,空调也不曾打开,乘客们心照不宣地拉开窗户,车窗外的风裹挟着泥土与庄稼的气息涌入,那是我熟悉的秋的味道,这阵阵秋风,慢慢抚平了老人眉头间的褶皱,抚平了乘客燥热的心。
回家的路程总是长一些,我只想着能快点儿,再快点儿,让我能早点瞧见许久未见的亲人,早点吃上那一碗碗自家种的喷香的米饭。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下来,我拿上行李火急火燎地下了车,直到我的脚踩在了故乡的土地上,心里才感觉到那一抹踏实。村口旁是站着早已等候我许久的大娘,见我下了车,立马走上前来接过我的行李,随即是心疼代替了喜悦,“崽啊,又瘦了。”
我跟着大娘往村里走,脚边的狗尾巴草在秋风里轻轻晃着,这一路上,大娘跟我唠叨着家常,苍耳也沾上我的裤脚,诉说着对我的思念。一进家门,便瞧见大爷在电视机前专心致志地看着阅兵回放,直到听见了我的一声叫喊,才瞧见门前的我,“诶!”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应答,喜色从大爷的面颊蔓延上了眉梢,大爷连忙站起身来迎接我们,把我拉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来,陪着大爷一起看阅兵。”
阅兵场上,受阅部队似一幅流动的军旅画卷,以整齐划一的姿态、昂扬向上的风貌,接受着祖国与人民的审阅。那步伐铿锵,如岁月的鼓点,诉说着军队一路走过的辉煌与坚守。当抗战老部队的旗帜在风中轻扬,恍惚间,烽火年代里先烈们冲锋的身影似在眼前浮现。他们以生命与热血铸就的和平,恰似一颗温润的玉珠,在今日的晨光里愈发清亮动人。看到这一幕幕动人的画面,即使是在九月份已经看过直播的我,仍觉得热泪盈眶。就是在这样丰收的季节里,我拾到了第一样东西——对祖国的骄傲与自豪。
翌日,大娘突然捧着宝似的给我递过来一捧板栗,笑眯眯地说:“快尝尝,我前些日子在板栗树下捡的,可甜了。”我接过板栗,慢慢剥开板栗那富有光泽的褐色外壳,它便漏出了金黄的内里——就像秋日和煦的暖阳。“嗯!又香又甜,这是哪里的板栗树下捡的呀?我现在去捡还会有吗?”我问道,“就在右边那个山坡上,还是你小时候经常去捡板栗的那两棵树呢,明早要不要去瞧瞧?”大娘话音刚落,我便跨出屋门,“等不及明早啦!我现在就去瞧瞧!”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我朝小山奔去。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用这句诗来形容此时的小山是再好不过了,树木林立,层林尽染,夕阳的光晕在落叶上渲染开来,两棵板栗树交错在道路两旁,抬头望,板栗树的枝桠斜斜映在暮色里,挂着的刺球早没了白日的鲜亮,裹着层柔和的金边。我用树丛里捡到的枯枝拨开厚厚的落叶,常能发现藏在底下的惊喜——有的板栗光溜溜地躺在地上,褐莹莹的,十分饱满,像被夕阳吻过的小石子;还有些躺在刺球里,用手轻轻一掰就能取出两三颗圆滚滚的果实。不多时,我的口袋就变得沉甸甸的,我的指尖上也沾着泥土与板栗壳的涩香,偶尔被刺尖轻轻扎一下,也只笑着甩甩手,转身去寻下一处。等天边的橘色慢慢淡成浅紫,我才带着满兜的板栗往回走,身后的林间传来归鸟的轻啼,兜里的板栗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和着晚风,成了黄昏最软的背景音。喜悦的滋味漫上了我的心头,在这大自然的馈赠中,我拾到了秋天的第二样东西——一袋沉甸甸甜香和满心的雀跃。
日子在栗香与暮色里悠悠晃着,转眼就到了中秋。桂香刚在村里漾开,大娘就端着一盘蒸好的板栗往我屋里走,笑盈盈道:“尝尝中秋的甜,咱也凑个团圆的趣。”我接过板栗,挽着大娘一起来到院子里,拿着长凳坐在李子树下,月光悄悄爬上李子树的枝桠,把叶子镀上一层银霜。我和大娘剥着板栗,在栗壳裂开的脆响里,桂香一阵浓过一阵。抬头看,那轮圆月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饱满又清亮,把院子照得透亮。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惊飞了枝上的夜鸟,可月亮依旧静静悬着,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拈起一颗温热的板栗塞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又顺着喉咙暖到心里。大娘笑着说:“这月亮,这板栗,可不就是秋天最贴心的馈赠。”我望着她眼角的笑纹,又看看天上的月,忽然觉得,这中秋的甜,不止在板栗里,更在这满院的清辉和人情味里,成了秋天最温柔的注脚。在亲人团聚的欢声笑语中,我慢慢拾起秋天的第三样东西——月光下的团圆与满院温情。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国庆小长假也悄然画上了句点。同样的路途,用作离别时却格外难捱,我强忍着心中的酸涩与大娘大爷挥手告别,返程的车流在公路上缓缓挪动,后视镜里,故乡的轮廓一点点淡去,我别过头来不再凝望,直到我瞧见了我的裤脚——一颗苍耳沾在我的裤脚上,我的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宽慰,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拾到了秋天里最珍贵的三样东西。
作者简介:陈广欢,00后,在校大学生,娄底市作协会员,以“以文润心,以笔筑梦,让每一段文字都生长着向往”为座右铭。与书籍为友,与文字为伴,作品散见于省内期刊、杂志及地方报纸,在阅读中汲取力量,在创作中奔赴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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