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我想起咸阳市区一位政府干部,在换肾手术前,他找到我,说家里己掏空,但仍未能揍足换肾手术钱,他说我找你,因为你是作家,作家大多善良,有慈悲情怀。随后他郑重承诺:“如果我走了,你嫂子还,你嫂子还不了,我女子还”。最打动我的,不是他认真的还钱方法,而是那句“我找你,因为你是作家”这句话。在这质朴的信念里,我听到了一个时代对文学的信任。
当代“保尔”刘益阳
——读列洲长篇小说《爷台之魂》有感
文 / 王海
当我阅读《爷台之魂》这部小说时,我的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保尔·柯察金的形象——那位在战火中为保卫红色政权而浴血,在和平年代于全身瘫痪、双目失明的绝境中,以钢铁意志书写生命奇迹的战士。而今,在《爷台之魂》的故事里,我仿佛看到了这种精神在当代的回响。
刘益阳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荆棘。幼年因高烧引发小儿麻痹,一条腿落下残疾。十二岁那年,家庭突遭变故,父母受到迫害,他怀揣着母亲“生活无望时,去新疆找你的大伯”这一句话,如同握住唯一的火种,独自一人踏上了凶险未卜的大西北寻亲路。试想,一个羸弱的十二岁少年,拖着残腿,是如何穿越茫茫戈壁,走过荒野与河流的?这其中的艰辛,足以撼动人心。
“文革”结束后,父母得以平反,调回市区身居要职。刘益阳被父亲安排进印染厂烧锅炉。他日复一日,拖着残腿,在煤灰与炉火间穿梭。然而,命运的考验接踵而至。与他相爱年余、即将步入婚姻的恋人余梅,竟突然罹患肺癌离世。这记重击几乎将残疾的刘益阳推入深渊,但他最终选择了在痛苦中奋起,踏上了创业自救的道路。
父母去世后,刘益阳前往上海进行截肢手术,偶遇了打工女王亚莉。两人一见钟情,携手做起了气体打火机的小生意。夫妻二人用执着将蝇头小利汇聚成改变命运的河流。他们由此掘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刘益阳从未在爷台山生长,却与这片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他迎娶村支书女儿王亚莉后,他不仅成为爷台的女婿,更成为这片土地现代化的引路人。财富积累之后,刘益阳并未沉溺于个人享乐,而是倾力回馈社会:开办残疾人职业学校与福利服装厂,并向中国残疾人福利基金会、教育基金会、慈善基金会等多次捐赠巨款。为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他甚至一年更换一次假肢,不是医疗需要,而是与弱势群体感同身受的慈悲。他倾力入资爷台坳村的小作坊,在全国乡镇、村办企业尚未进行股份制改造之前,便以前瞻视野,将小作坊打造成股份制企业,将其打造为闻名省内外的股份制企业,更将“爷台山”牌商标打造成全国驰名商标。在分田到户的浪潮中,开辟出共同富裕的崭新航道。
2012年57岁的刘益阳,正值壮年,事业如日中天之时,一次常规体检却查出肝癌。面对这“死亡杀手”,他展现出惊人的从容与乐观。进手术室前,他微笑着立下遗嘱:若未能生还,愿将财产捐给公益单位与爷台坳村集体;遗体则捐献给医学研究。被推进手术室时,他挥手致意的微笑,悲壮而感人,让在场所有人泪目。
这让我想起咸阳市区一位干部,在换肾手术前,他找到我,说家里己掏空,但仍未能揍足换肾手术钱,他说我找你,因为你是作家,作家大多善良,有慈悲情怀。随后他郑重承诺:“如果我走了,你嫂子还,你嫂子还不了,我女子还”。最打动我的,不是他认真的还钱方法,而是那句“我找你,因为你是作家”这句话。在这质朴的信念里,我听到了一个时代对文学的信任。我说救人要紧,我足额准备好现金,保证你手术正常进行。
我到医院才知道,同病房四位换肾的,前面三位都永远留在了手术台上,而他,却在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安静地听着秦腔。那苍凉豪迈的唱腔,仿佛是他面对命运的最后宣言。他们在生命的绝境中,选择了最有尊严的姿态。
他坦然安排身后债务的担当,与刘益阳安排身后遗产与躯体洒脱,何其相似!他们岗位不同,境遇各异,但他们那种笑对生死、向死而生的精神,同样可歌可泣。人的生命,其价值不在长度,而在其燃烧的亮度与精彩。保尔·柯察金的生命仅三十二载,但其光辉至今仍照耀着我们。
四次生死考验,铸就了保尔向死而生的生命哲学。刘益阳亦然。他数次历经生死考验,其面对死亡的态度,充满了生命的尊严与超越的力量。这不是悲壮的告别,而是生命最高形式的礼赞。在这个故事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向这位当代“保尔”深深鞠躬——为他不屈的意志,为他博大的胸怀,更为他教会我们如何面对生命给予的一切苦难与荣光。
《爷台之魂》的成功,不仅在于其感人的事迹,更在于其质朴的语言艺术。它通过精巧的结构布局、富于文学色彩的的抒情,将几位普通又不平凡的人物形象,塑造得血肉丰满、巍然屹立。它让读者相信,在这个时代,钢铁般的意志与博大的情怀,依然在熠熠生辉。
作者:王海: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咸阳市文联副主席、西咸新区作家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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