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世界地图的中国小镇：唐家闸
文/陈二适
在浩荡长江入海口的北岸褶皱里
你蜷缩成一颗褪色的纽扣
系住末代状元长衫的第三粒盘扣
1905年的蒸汽机至今仍在纺织厂梁柱间
咳嗽着吐露棉絮
当世界地图被投影成方格子的形状
你始终是比例尺外一粒倔强的标点
千年运河把晚清漕运的银锭
锻造成现代文明的锃亮铆钉
而你的名字呢
始终是手写体的笔划
在铅笔勾勒那时的国境线上
洇开一片蓝印花布
那些被纱锭缠绕的黎明
如今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
孵出永不破壳的黎明
女工们用梭子编织的经纬
突然在某天清晨被换算成GDP的折线
只有老钟楼依然用生锈的齿轮
咀嚼着黄海潮汐的咸涩
当集装箱的巨轮，划破晨雾
你突然成为地图上闪耀一道发光的裂痕
所有被流水线熨平的记忆
都在大生码头生锈的吊臂下
重新长出绒毛
就像当年张謇从东京带回的那株桑树苗
在混凝土裂缝里，年复一年地
把根须扎进地球仪的内侧
现在，请用放大镜寻找
在长江三角洲的毛细血管末端
这个用经纬线缝合的伤口
正以每分钟九针的速度
缝合着整个近代史的豁口
并将缝合后的完整
呈现给整个大地的册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