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时节甏醉枣

王玉强

今年秋到中分，正是果实飘香的季节。日月如梭，恍惚间我已是到了当姥爷、爷爷的年纪，离开单位没有了繁杂纷扰的工作压力，闲暇无事便驱车枣园，亲自打摘挑选了四袋优质红鲜枣，返程结束时已是下午1点，分装两袋给儿子、闺女，余下自己蒸熟留用。望着鲜红大枣，想起了小时候陪伴奶奶做甏枣方法，心血来潮便找来干净玻璃瓶子，把枣洗净晾干，蘸酒密封，效仿学做了几罐，也想留到春节款待一下放假归来的孩子。

小时候我家前后院子里有十几颗枣树，晚上在树上摸知了龟、白天扑鸣蝉那是常事。左邻小伙儿、右邻小顿儿(都是童年伙伴小名)常年相伴，爬墙摘枣、房沿掏麻雀都不在话下。每逢秋收红枣，家里收获二、三百斤不成问题。家里卖掉一些贴补家用，留下一半在房顶上晾晒成干红枣，留日后做枣糕、枣馒头等使用。每逢这时候奶奶便挑选个大均匀的鲜红枣洗净，找出她的那个口小、腰粗，底和口径差不多，学名为甏，也就是浅绿色陶瓷坛子为容器，用瓷坛子甏枣。先找来半茶碗高度白酒，然后逐个将干净的枣屁股上沾酒，不能全部酒泡，只沾枣把部分的即可，入坛后用荷叶或蓖麻叶盖口，红泥巴封口必须置阴凉处存放，就这样醉枣就甏好了。待春节前后启封食用，各个枣红润鼓整，没有了生枣的生脆，也没有干枣肉的丝连，入口脆软香甜，若带酒香，好似现在的酒心巧克力一般，味道独特，食之难忘。

至于晒干后的红枣各个皮香肉肥，为防止老鼠啃咬和孩子们私自拿取，奶奶就红枣布袋放在房梁上，乃是防鼠、防盗、防潮湿的妙招。我家姊妹四个，一个姐姐、俩哥哥，就属我小，不太懂事，自然而然的我便成为奶奶的重点保护对象，免得被他们糊弄欺负。二哥胆小不敢登梯子爬高，记得有很多次告诉我：兄弟我给你扶梯子，你上房给我拿点红枣，咱俩一人一半，上学路上吃。我就没少上当上房。那时候没有家里大人批准不能随便拿的，他就说你小没事，没人批评你。现在回想起来儿时淘气也是需要勇气的。晒干了红枣也就到了秋末冬初，七十年代物品匮乏的农村冬天里根本没有什么水果，即便是水果罐头也是奢侈品，一般是感冒发烧、看病人是才能享用的。那放在房梁上的红枣，特别是口袋边上有一个小洞，露出四分之一个红枣特别显眼，惹人难忘，且萦绕心怀。看得见够不着，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于是乎我就积极开动脑筋想办法，找来了一根夏天撑蚊帐的竹竿，这下子可解决了大问题。我悄悄的用竹竿捅布袋上的小孔，经过几天的努力，逐渐捅大了布袋上的窟窿，那个露出半边的枣终于成为我食物，从此后，捅枣便成为我乐此不疲的事情。在我不懈努力下，时至春节临近时，房梁上装枣的口袋右侧已经瘪了不少。奶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便过去了。还记得小时候我顽皮磕碰受伤的时候，奶奶便拿来小勺，点燃干玉米皮或麦秸，用软火炒一个笨鸡蛋给我吃，那个香味至今难忘。有时候在家里犯了错误，被娘批评赶出来，奶奶的家就成了我的避风港，管吃管喝，嘴里还不停地唠叨着孩子还小，喊他干什么，等他长大了自己就会好了。

奶奶是一位小脚女人，一生勤俭持家，养羊、织布做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小脚串亲出行走不了远路，七十年代初，不到十岁的我成了奶奶出行助手，奶奶过年回娘家、赶集看闺女，都会用一个干净的竹篮子底下放一些红枣点缀的馒头、上面有糕点、油炸食品等礼品，盛放在篮子里，上面盖一块新毛巾。我跟奶奶一起，徒步走亲戚，累了轮换提竹蓝。走在田间土路上，身后留下了一行若带外八型的小脚脚印和一行童年脚印。那时候生活比现在困乏，孩子多，能跟大人走亲戚也是个上等差事，因为有客人来饭食会比平常做得稍好一点。我长大工作以后，奶奶进城帮姐姐照看孩子多年，经常念叨老家好，有老家情节，也多是我用自行车接送来回。晚年奶奶患病后我尽力想办法治疗，找汽车接奶奶看病求医，直到她老人家离世。奶奶后期患有肺心病、高血压。在我二十六岁那年， 就是那个令我终生难忘的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就是那个临近春节的寒冷冬天，七十六岁的奶奶从此永远离开了我们。当时我那快满两岁、刚刚走路的儿子，悄悄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地望着全家沉浸在悲痛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经历亲人亡故，因此给留下了我好多终生的遗憾。假如那天有急救药品，假如那天我们遇到一个负责任的大夫，假如那时医疗条件像今天一样，假如那天家里像现在一样家家有车。也许一切不会或者推迟发生。可太多的假如都无济于事，换回不来老人的离去，留下的依然是心中永久的遗憾和失去老人的痛。

回想起来奶奶离开我们已经35年了。工作繁忙时真的没有时间，闲暇时对奶奶的怀念却从来没有停止过，生活往事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奶奶的大名叫韩金英，是一位身高约一米五五、普普通通的农村小脚女人。她历尽苦难、坎坷一生。在她30岁那年，茌平还没有解放，我爷爷便被日伪军抓走外地做了劳工，从此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那时父亲只有8岁，父亲长大工作后也曾多方联系寻找无果。从此，伴随奶奶的便是一生的思念与等待。家庭变故发生后， 但奶奶并没有被艰难的岁月压垮。她在韩庄娘家两个哥哥我的舅老爷的帮扶下，独自一人担起家庭的责任，还盖房立家，那份艰辛也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硬是把我父亲、姑姑拉扯长大成人。父亲励志学习，努力工作，姑姑安家立业。发展到今天，两支血脉直系子女达40余人，都在正确、向上的道路上积极生活，奋力开拓。天堂里的奶奶如若听到子孙满堂的消息，也会倍感欣慰的，儿孙们没有辜负你的期盼，应该如你所愿。

小时候也曾经幻想有一天爷爷会突然间自己回来，也曾默默祝愿爷爷异乡身体安康，但总是事与愿违。大约在20 多年前，我在县政协工作时，偶尔在《齐鲁晚报》上发现刊载了全省部分赴日劳工的名单，发现有几个茌平籍劳工名字。我喜出望外，可仔细看了几遍，也没有爷爷的名字。我给报社打电话联系他们说青岛红十字会还有一份名单，也联系无果。现在细算起来爷爷也应该过了百岁的年纪，只能让挂念和期盼铭记于心了。可家仇国恨让我时刻痛恨日本人对中国所犯下的罪行，有齿难忘。往事本不想提起，一旦回想起来便让人难以释怀，只权当内心深处一次对老人的怀念和儿时生活的眷恋回忆吧。现在我也到了花甲之年，顺便记录下来，也想提醒我们的后人，我们的根永远不能忘。只有知根明本，才能饮水思源、知恩图报，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作为社会细胞的每一个普通家庭，辈辈代代无形的肩负起了美德继承和血脉延续。难道不正是全国一个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承载、一代代拼搏与发展，才让中华民族在党的领导下，一步步走向繁荣昌盛吗？我们后人才会享受和平与发展带来文明与富足，才能看到我们的祖国屹立在世界的东方，从此不被列强所欺凌。

又到了月圆的中秋，又是一个红瘦绿肥、硕果累累的金秋时节。奶奶，孙儿没有忘记您，你教我们做过的甏枣，我们依然记得。

作者简介：王玉强，退休。曾在省内外报刊发表文史、新闻、文学等文章近百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