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 闻 稻 香

           ◎ 代新成  *  房县   

又到水稻收割的黄金季节，我想起家乡稻花盛开的灿烂，秧从翠绿欲滴转变为了耀眼的金黄，一片连着一片，如同金色的海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泛起层层细腻的波纹。 我喜欢花，特别喜爱家乡的稻花，因为它从不与繁花争艳斗丽，在不经意间花开放，又在夜深人静时闭合，平凡的稻花，是人世间最无私的静美。那一颗颗饱满的果实，那一串串低垂的稻穗，无不昭示着我们要向大地母亲致敬。这是秋天的独有的韵味，让人心生敬畏，又满怀期待。

故乡秋天的稻田，如同依附在大山身上层层金色的铠甲，也像春天潮起云涌的荷花叶，像给大地铺上了金色的地毯，绣成一件美丽天然的艺术品。说起水稻，还是想说老家冷水红水稻（胭脂米）又叫“黑谷子”，生长在高海拔的冷浸田（其低海拔地方不生长），山泉水灌溉，花盛开（胭脂米）是紫红色，每亩产量一般在100公斤左右，成熟后稻壳呈红褐色、有芒，芒特长；米煮熟时色如胭脂，米粟香，口感润爽，味道极佳，也称康熙皇帝“御田胭脂米”，说胭脂米历史可长呢，在红楼梦也有二次记述。房县有一个风俗，每逢女儿出嫁必缝制一个大枕头，装上数斤冷水红谷子作陪嫁，求的不仅是多子多福，也有助女儿分娩时补气养血，有利于恢复体力和增加乳汁，房县冷水红米又被誉为“月米”。随着时光流失，让越怀念在小时候吃“黑谷子”米饭，很难吃到。现在，冷水红也列入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市场价涨到300多元每公斤，可见胭脂米珍贵。

每到插秧和收割的季节，乡亲们总是相互帮助,分轻重缓急耕田、插秧苗，轮流管饭。插秧刚下田,男男女女就开始嬉戏,你追我赶，不分辈分，互相抛掷湿泥取乐，热闹非凡,直到身上、脸上全是泥水斑斑，谁也不会发恼，疯够了，开始插秧，这是乡亲们相互交流感情一种方式。秧插下慢慢地绿油油的叶子翘起来，越长越快，山泉水滋润过的稻田，在风和日丽中变成了绿色的大海，温顺的风吹走绿浪起伏。初夏，雷雨过后，夕阳西下，看见层次分明的秧田，心情如懒洋洋的叶子漂在平静的湖面上，对丰收黄金般的稻谷充满盼望。天晴了，山风轻轻抚过秧苗，引来了一群群青蛙“哇哇哇”的叫着，跳上跳下忙着抓虫子，像我饥饿的童年，盼望着妈妈早点盛上香喷喷。季夏，稻田里稻子结满了稻穗，稻花点点滴滴像白色的芝麻粘在稻穗上，发出阵阵稻香，不需要蜜蜂帮忙。进入秋天，爷爷轻轻抚摸沉甸甸的稻子，看了金色的稻谷低头，开始磨镰刀，用温水淋湿稻草开始扭草绳，为收割而准备。收割要选择大晴天，目之所及之处，一个个弯着腰的人忙碌在田间，他们的身影在金黄色的稻浪中若隐若现，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与喜悦的笑容。这时，父亲忙着挑选最饱满最长的稻穗做谷种。我问原因，父亲没有直接告诉，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好儿要好娘，好种多打粮，种地不选种，累死落个空”。是想告诉我，种地选好种子的重要性，同样，告诉我做人必须要有好心，这样才会好报的道理。收割稻谷时，我最怕在水田里抱“谷铺子”，因为蛇（土蛇）最喜欢躲在稻谷铺子里，当你抱起稻谷时它才慌忙逃跑，曾经一条菜花爬到我身上，吓得哇哇大哭。妈妈说：“不要怕，蛇不乱咬虎不乱伤，只要你不伤害他们，他们不会伤害你”。从此，我明白一个道理，万物皆灵，如果你不主动伤害动物,它不会主动来攻击你。

秋来秋落又闻桂香，播种、插秧、耘田、除稗子，“双抢”、秋收、捡稻子、晒谷子、车谷子，这一切，都藏在稻香的深处。每当回忆妈妈用新糯米做酒的情景，一股幸福暖流涌上心头。记得6岁那年，经不起刚下洑的酒香诱惑，偷吃甜糟太多，便酣睡在酒缸旁，被母亲逮个正着……后来母亲告诉我：“新酒香甜暴劲大，不能贪吃，不能上甜酒温柔的当”。在我老家“尝新”还有习俗，每到收割时节，在老家敬神时,饭桌的先摆三碗酒和三碗饭,每只饭碗上要搁一双子,请神以及家中死去的亲人,回来吃新米饭，仪式结束后,先给家里老人盛一碗让他们先吃之后一家人才开始吃饭，这不仅对去世老一辈人敬重和爱戴，也是让后人要孝敬长辈。  

在我记忆深处，时常回忆，有一次陪父亲在水田除稗子、薅秧草被蚂蝗咬了，肉麻心里感到癔怪，急忙用手捏住往外拽可拽不出。父亲说：“别怕，松开手，用手在旁边拍打皮肤，蚂蝗就能松嘴，就能抓住它。你要弄死它，可不能让它再害人。百姓薅秧草，那有不被蚂蝗咬过，那是常事，不要大惊小怪。”父亲掐一根草茎，穿进蚂蝗的口腔，把它翻过来，扔到田埂上，太阳一晒就烤干了。父亲一席话深情告诫，那一刻能穿透亘古蛮荒的艰辛岁月，那一刻，稻香散尽的秋天，深邃光芒穿透我一生。父亲一边劳动，一边教学，从不报怨生活。每当想起父亲放学后一边挑着金灿灿的稻谷，一边夹着备课教材，我紧随在父亲的后面，陪伴着古铜色的汗水洒向村庄的归途中……母亲早已在打谷场上温好一壶黄酒、晾好稀饭等待父亲丰收归来！稻香深处，我品到了父母的艰辛，品到了我童年的苦涩和幸福，也品到了那渐行渐远的农耕文明。

在这个稻香四溢的中秋夜，让我们放下繁忙，放下烦恼，静静地感受这份宁静与美好。让我们在稻香的包围中，与家人团聚，与朋友欢聚，共享这份难得的温馨与和谐。让我们在月光的照耀下，许下心中的愿望，愿我们的生活如稻香一般，浓郁而又甜美。我爱这不起眼的稻花，比爱桃花、荷花、桂花、梅花更爱得多。平日里，母亲总是像不知疲倦的劳作，唯有在晾晒稻子之时，放慢匆忙的脚步，用晒耙一耙一耙地在院子晒场上精心翻起金色稻谷，如同绣花一打理新收有稻谷，母亲深深地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秋的味道，那是谷物的清香，好开始在九月九酿新酒，回味着过往的辛勤与付出，感受着此刻新酒美味的满足与安宁，更是生活沉淀后的美好。如今，望望没有稻花飘香家乡，这个魂牵梦绕的稻花香，如果没有稻花香的村庄，就是是没有灵魂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