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情节(散文)
李立志
作为一名70后,我与收音机的缘分,几乎贯穿了半生的时光。那是刻在成长轨迹里的声音记忆,从童年的炕头到如今的小书屋,每一台收音机里,都藏着一段鲜活的岁月。
最早的印象,是奶奶家那台老式收音机。小时候回乡下,土炕是我最温暖的落脚地,每晚睡前,总能听见收音机里传来的戏曲、评书或是新闻。我常枕着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入眠,有时清晨醒来,机身还带着微热,声音依旧轻轻流淌,像奶奶不曾间断的絮语,把乡村的日夜衬得格外安稳。
从小学到高中,学业在变,身边的收音机却从未缺席。那时的机型多是袖珍小巧的,巴掌大小,揣在书包侧兜正合适,不占地方还方便随时拿出来。具体的牌子早已模糊在记忆里,只记得有的是黑色塑料壳,有的印着简单的花纹,按键按下去会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课间十分钟,我会和同学凑在一起,偷偷把音量调小,听《小喇叭》广播里小叮当唱“洁白的小帽白方方,橘子做我的红衣裳,嗨,辣椒做我的灯笼裤”,稚嫩的旋律能让整个课间都充满欢喜;放学后守在收音机前,《星星火炬》里的故事是最期待的“课后甜点”。到了星期天,更是雷打不动锁定山东台的音乐专栏,让歌声填满悠闲的午后;再大些,就迷上了评书,刘兰芳的《岳飞传》、田连元的《杨家将》、袁阔成的《三国演义》,那些金戈铁马、侠骨柔情的故事,全是从收音机里“听”来的,听得入迷时,连吃饭都要抱着收音机。那些流动的声音,是少年时光里最贴心的陪伴,冲淡了课业的枯燥,也填满了独处时的小小心境。
1990年春,我参军入伍。紧张的训练间隙,对声音的渴望愈发强烈,我攥着每月21元的津贴,咬牙在马额镇商店里花18元买了一台蓝色“宝石花”收音机。那抹亮蓝,成了军营里最亮眼的色彩——训练后靠在营房边听新闻,周末和战友围着它听歌曲,日子因这台收音机变得生动起来。后来,我把它借给了有线兵高姓战友,却没料到,他爬电线杆执行任务时,收音机不慎从口袋滑落,摔得零件散落。看着摔坏的机身,我心疼了好久,倒不是可惜钱,而是可惜那段刚热乎起来的“陪伴”。
再后来到济南读书,我第一时间去大观园商场,又买了一台收音机。那两年,它成了我睡前的“固定节目”——每晚准时调到《金山夜话》,听主持人金山温和地解答听众的困惑,那些关于生活、情感的故事,像一剂温柔的良药,抚平了军校生活的紧张,伴我度过了无数个安静的夜晚。
转眼半个世纪过去,岁月在不经意间流转,我对收音机的情结却愈发浓烈。近段时间,我开始在网上“淘”老收音机,先是寻到一台索尼收录机,接着又陆续收了七八台不同年代的老机型,偶尔也会买几台新款的。如今我的小屋里,书桌、窗台甚至书架上,都摆着这些“老朋友”。每逢闲暇,我会把所有收音机一一打开,调到同一个频道,当十几道声音交织在一起,或清亮、或醇厚、或带着老机器特有的质感,那一刻,仿佛半生的时光都在这声音里重逢,温暖又治愈,是独属于我的、最美好的享受。
这些带着声音温度的片段,拼起来就是一段特别珍贵的岁月,值得留存和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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