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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河赋（之九十三）
——淮河入海口：融合的隐喻
□ 童年（安徽）
1
麦粒沉在洪泽湖底时
淮河正解开腰带
把五千亩月光叠进
黄海的衣领
每一粒沙都记得
黄河夺淮的那个夜晚
鱼群，驮着宋朝的堤坝
在浪里翻涌
入海口没有门，只有
水与水的拥抱
像村庄抱着麦垛，像父亲
抱着归乡的船
芦苇举着白头
向天空交出最后一行纯诗
滩涂在涨潮时写下
所有分离
都是重逢
我站在扁担港，听见
泥沙在说话
它们把淮河的骨血呵
揉进黄海的脉搏
每一朵浪花
都是未寄的信
收信人是明天——
是正在生长的岸
潮退时露出贝壳
像散落的星子
它们曾是淮河的泪
如今，成了海的纽扣
把淡水与咸水，缝进
同一个黎明
2
有人说
乡愁是洪泽湖到黄海的距离
淮河拐过扬州的石桥时
还带着江南口音
入海口的风
一半是淡水的软
一半是咸水的硬
像母亲的手与父亲的掌
泥沙在浪里走了千年
每一粒都认得
汴河的桨声，认得
漕运的帆影
当淮河把最后一滴乳汁
喂给黄海
我看见两岸的稻穗
正弯下腰来
致敬
滩涂上的脚印，深的是历史
浅的是现在
潮水一来就都成了未来
入海口没有边界
就像乡愁从没有尽头
淡水与咸水拥抱时
天地，都放轻了
呼吸
我捡起一枚贝壳
壳上有淮河的指纹
也有黄海的掌纹
原来，所有的告别
都是另一种形式的抵达
3
闸门在洪泽湖底沉默
水在计算时间
淮河切开平原时，没有回头
入海口是个隐喻
像未拆封的鸡毛信
淡水与咸水，在浪里
争夺一个词
鱼群穿过泥沙
像穿过历史的裂缝
它们记得
黄河的铁蹄
记得漕船的呜咽
当浪头拍向滩涂，所有声音
都碎了
只剩下水与水的对话
没有主语
滩涂在生长
每一寸都是抗争
也是妥协，像我们
活着的样子
贝壳埋进沙里，不是死亡
是把淮河的记忆
交给黄海保管
风从入海口吹过
带着两种味道
一种是麦香
一种是盐香
它们在半空相遇，没有争吵
只是轻轻抱了抱，就成了
风的模样
4
我有一双眼睛，看见
淮河在画画
用洪泽湖的蓝
画向黄海的黄
入海口是调色盘，淡水
永远是白的
咸水是蓝的，混在一起
就成了天
鱼群是小小的逗号
在浪里跳
它们不知道什么是边界
只知道游
芦苇举着小旗子，向每一朵
浪花问好
滩涂是大大的宣纸
潮水在上面写字
我把贝壳放在耳边，听见
淮河在唱歌
也听见黄海在唱歌
它们的声音呵
绞缠在一起，像两根
贴在一起的线
一头系着洪泽湖
一头系着天边
入海口没有门，只有
水做的桥
走过去，就从一个梦
走进了
另一个梦
5
淮河不是奔腾的烈马
是温柔的母亲
她把洪泽湖的乳汁，一点点
喂给黄海
入海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水与水的轻语，像老友
重逢
滩涂上的红草
是大地的胭脂
每一片叶子都记得
淮河走过的路
从桐柏山到黄海，每一步
都带着
村庄的炊烟，带着
麦田的呼吸
鱼群在淡咸水间游弋
像寻找故乡的人
它们知道，这里没有
绝对的归属
只有永恒的融合
像爱与被爱
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流淌
我站在三江营，亲眼看见
淮河与长江热恋
再一起奔向黄海
原来
所有的河流
最终都会找到彼此的爱
就像所有的灵魂
终会在某个路口
温柔相拥
6
不必追问淮河从哪里来
也不必诘问
黄海到哪里去
入海口的相遇，本就是
最美的奇迹
淡水与咸水，在此刻
不分彼此
滩涂的每一粒沙，都藏着
千年故事
芦苇的每一次摇晃
都带着诗意
潮起潮落间，时光
悄悄流逝
留下的
是永恒的融合与相依
不必感叹岁月的沧桑
也不必遗憾
过往的辉煌
淮河与黄海的拥抱
告诉我们
所有的分离，都是为了
更好的相聚
风从入海口吹过
带着希望
每一朵浪花，都在诉说向往
只要心中有光
无论来自何方
终会在某个地方，温暖绽放
7
如何让我爱上你呵
在你最美的时刻
淮河，带着千年的心事
奔向黄海
入海口的风，轻轻拂过滩涂
像恋人的手，温柔又执着
泥沙在浪里沉淀
像沉淀的记忆
每一粒
都带着桐柏山的青
带着洪泽湖的蓝
带着风的爱
当淡水与咸水相遇
没有喧嚣
只有默默的交融，像前世的
约定
我捡起身旁的贝壳
壳上有细密又熟悉的纹路
那是淮河走过的路
也是黄海等待的时光
原来所有的等待
都不会白费
就像淮河与黄海，终会在
入海口相逢
潮起时，浪花是跳动的诗
潮落时，滩涂是安静的画
入海口的融合，是天地间
最美的交媾
最美的情话
说给岁月听，说给
你我听
更说给子孙后代听
8
当淮河冲破最后一道堤岸
奔向黄海
我看见
水与水的碰撞，不是毁灭
是新生
是渴望
是幸福
入海口的风，带着
咸涩的力量
像命运的手，推着我们向前
泥沙在浪里翻滚
像不屈的灵魂
它们记得黄河夺淮的苦难
记得漕运的辉煌
但从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她知道
只有融合，才能拥有
更广阔的远方
滩涂上的芦苇，在风中
倔强地生长
每一根都向着天空
向着希望
它们告诉我们，无论
来自何方
只要坚持，终会找到
属于自己的方向
我站在入海口，高声歌唱
歌唱淮河的坚韧
歌唱黄海的宽广
歌唱所有在苦难中坚守的
灵魂
歌唱融合带来的
永恒的光
9
淮河是大地的动脉
在平原下涌动
入海口是血管的出口
喷薄出
淡水与咸水的交响
历史与现在的对话
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
文明的符号
泥沙堆积成岛，像时间的
纪念碑
刻着黄河夺淮的伤痕
刻着漕运的繁华
鱼群穿过纪念碑，像穿过
时空的隧道
它们看见宋朝的船
看见现代的桥
看见未来的光
入海口没有中心，只有
不断扩散的圆
淡水是半径，咸水是半径
圆心是天地间永恒的道
是融合的魂
芦苇在圆上跳舞，贝壳
在圆上写诗
我站在圆的边缘，听见
天地在说话
它们说，所有的界限
都是人为的墙
只有打破墙，才能看见
更广阔的世界
就像淮河与黄海
终会融为一体
10
淮河从桐柏山下来
走了很久
到入海口时，已经很累了
黄海张开双臂，把它
抱在怀里
像抱一个远行归来的孩子
滩涂很平，适合躺下休息
泥沙很软，像母亲的怀抱
鱼群在身边游过，不说话
芦苇在风中摇晃，也不言语
入海口的风，是两种味道
一种是麦香，来自淮河两岸
一种是盐香，来自黄海深处
它们混在一起
就是生活的味道
我坐在滩涂上，看着
潮起潮落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就像淮河与黄海
只是静静地
拥抱在一起
享受这一刻的幸福与安宁
11
淮河是女性的河
带着温柔特有的魔力
她穿过平原，绕过村庄
把所有的苦难，都藏进
洪泽湖的波心
到入海口时，她轻轻
解开衣襟
把淡水的柔情，献给
黄海的粗犷
入海口是女性的身体
柔软又坚韧
滩涂是她的肌肤
浪花是她的呼吸
鱼群，在她的怀抱里
像孩子一样安睡
芦苇在她的身边
像姐妹一样相依
我站在入海口，看见
女性的光芒
那是淮河的光芒呵
也是黄海的光芒
是融合的光芒呵
更是永恒的光芒
照亮了历史，更照亮了未来
12
淮河是我体内的河
带着铁锈的味道
黄海是我体外的海
带着咸涩的绝望
入海口
是我与世界的接口，在这里
我把体内的河，交给
体外的海
泥沙是我破碎的骨头
在浪里翻滚
鱼群是我尖叫的神经
在水里躲藏
滩涂是我裸露的皮肤
被潮水反复冲刷
芦苇是我竖起的汗毛
在风中颤抖
我站在入海口，像一个
被撕裂的人
一半是淡水的柔软
一半是咸水的坚硬
一半是过去的伤痛
一半是未来的迷茫
我把自己，一点点
交给
这片海
当淮河的水
完全融入黄海的浪
我知道，我终于
找到了归宿
不是完整，而是
破碎后的融合
不是拯救，而是
毁灭后的重生
13
淮河是乡愁的河，从北到南
每一滴水里，都有
故乡的影子
入海口的咸水，是乡愁的盐
淡水是乡愁的糖，混在一起
就是
故乡的味道
我在入海口徘徊，像一个
迷路的孩子
寻找着淮河的脚印
也寻找着
黄海的手掌
泥沙在浪里，像散落的乡愁
每一粒都带着，故乡的
温度
潮起时，乡愁漫过滩涂
潮落时，乡愁留在贝壳里
我捡起贝壳，像捡起
故乡的信
信里写着
回来吧，孩子
淮河与黄海的融合
像乡愁与现实的融合
没有绝对的界限，只有
永恒的牵挂
我站在入海口，望着远方
知道故乡，就在水的
那一方
14
入海口是个谜，淡水与咸水
在浪里猜着
彼此的心事
鱼群是沉默的证人
它们看见
淮河的过去，也看见
黄海的未来
泥沙在海底堆积
像未说出口的情话
每一粒都带着，历史的重量
当浪头拍向礁石，所有的话
都碎了
只剩下水与水的沉默
像一个答案
滩涂在生长，每一寸
都是新的开始
也是旧的结束
好像我们的人生
贝壳埋进沙里，不是遗忘
是把秘密，交给时间保管
风从入海口吹过，带着
两种声音
一种是过去的叹息
一种是未来的呼唤
它们在半空相遇，没有对话
只是轻轻擦过，就成了
风的记忆
15
我画了一条淮河
又画了一片黄海
入海口
是它们相遇的地方
我用蓝色画淡水，用黄色
画咸水
混在一起，就成了
彩虹的颜色
鱼群是小小的星星
在浪里闪
芦苇是小小的画笔
在风里摇
滩涂是大大的画布
潮水在上面
画着永远也画不完的画
我把耳朵贴在贝壳上
听见
淮河在唱歌
黄海也在唱歌
它们的歌声，像两只小鸟
一起飞向，没有烦恼的天空
入海口没有墙，只有
水做的门
走进来，就从一个世界
走进了
另一个世界
16
我爱你，淮河
爱你从桐柏山下来的模样
爱你
穿过平原的坚韧
爱你拥抱洪泽湖的温柔
我爱你，黄海
爱你广阔的胸膛
爱你
汹涌的浪
爱你包容一切的力量
在入海口，你们相遇了
像两个
等待了千年的恋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有默默的相拥
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水与水
最诗性的缠绵
我愿化作一朵浪花
在你们之间跳跃
感受淡水的清凉
也享受咸水的温暖
我愿化作一粒沙
在你们之间
沉淀
见证你们的融合
也见证
岁月的变迁
我爱你们的相遇
爱你们的融合
爱这个
充满奇迹的入海口
因为在这里，我看见了
爱情最美的模样
生命最真的
意义
17
入海口是时间的废墟
在这里
过去的荣耀与苦难
都被潮水冲刷
淮河的水，带着汴河的桨声
黄海的浪
带着远洋的船鸣
它们在废墟上相遇
没有对话
只有水与水的碰撞
像时间的钟声
鱼群是废墟里的幽灵
它们穿过
宋朝的堤坝
穿过现代的管道
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也不知道
自己会走向何方，只是
不停地游呀游
像我们，在时间的废墟里
寻找着
不存在的意义
滩涂是废墟的基石
一点点生长
试图掩盖过去的痕迹
却又在潮落时，把它们
重新暴露
入海口的融合
是废墟的重生
也是时间的
永恒
18
在河海的边缘
时间被盐碱侵蚀
滩涂沉默，如古老的羊皮卷
写满潮汐的密语
和岁月的皱纹
浑浊的浪，撞击着
历史的堤岸
破碎的泡沫，是消逝的荣光
每一滴水珠，都藏着
一个时代的倒影
灯塔孤独地守望
像沉默的卫士
它的光，穿透雾霭
却照不透
人心的暗礁
船只往来，带走梦想
也带来迷茫
入海口，是大地的伤口呵
河流的血，与海洋的泪交融
滋养着新生，也埋葬着
腐朽
盐蒿在风中颤抖
像被诅咒的灵魂
它们扎根于苦涩
却始终渴望着甘甜
在荒芜中，坚守着
最后的倔强
而我，站在这交融之地
听着涛声，如听着
命运的鼓点
手中的笔，试图捕捉
这无尽的
隐喻
但文字在力量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
如此无奈
如此卑微
就像沙砾，被卷入无尽的洪流
唯有这融合的隐喻
在天地间
永恒回荡
19
淮河的骨，是桐柏山的岩层
碎成泥沙，也带着山的硬气
黄海的血，是远洋的盐霜
融成浪，也藏着
海的辽阔
它们在入海口相遇
骨不扎血
血不蚀骨
反倒把硬气与辽阔
揉成了
滩涂的肌理——
既承得住洪峰
也容得下退潮
鱼群啃食泥沙里的藻
也吞下
浪里的盐
把淮河的骨、黄海的血
变成自己的鳞
每一片鳞
都闪着两种光
淡青的，是淮河的魂
银白的，是黄海的魄
渔民撒网时
网住的不只是鱼
是两种水的
骨血相融
是这片土地
最实在的馈赠——
既养人，也立人
我曾摸过滩涂的泥
粗粝里带着温软
像掺了骨的血
也像融了血的骨
原来
最好的融合，从不是
一方吞了另一方
是像淮河与黄海
把骨血
真正变成了
能让生命扎根的
土地
20
洪泽湖的闸，是时光的门
淮河的水，带着
宋朝的漕运帆影
从门里流出
黄海的浪，载着现代的
渔轮汽笛
在门外等候。闸一开
过去与现在
就顺着水，混在了一起——
帆影映在浪上，汽笛
裹在风里
分不清哪是古，哪是今
闸上的青苔
一半是淮河的水养的
绿得温润
一半是黄海的盐浸的
绿得劲挺。像时光
在闸上
写的诗，每一笔
都有两种意
温润的，是乡愁
劲挺的，是远方
过闸的船，不管是木桨的
还是马达的
都得顺着水的性子——
水懂时光，也懂融合
从不让急与缓
成了
过不去的坎
我曾在闸边坐了一下午
看水过闸
像看时光慢慢流，原来
所有的过往
都不会真的消失
它们会像淮河的水
融进黄海的浪
在融合里
变成新的时光，新的希望
21
入海口的芦苇，是有魂的
魂里一半是淮河的柔
另一半是黄海的刚
春天抽芽，先喝淡水的润
再沐咸风的劲
芽尖就带着
既怯且勇的气
夏天拔节
秆子既长得直
也弯得下腰
像能扛事，也懂退让的人
秋天白头
把种子撒向滩涂
不管是淡沙还是咸泥
都能扎下根——
它的魂，从不怕不同
风过芦苇荡，声里既有
淮河的低语
也有黄海的高唱
像两种魂在对话
没有争吵，只有共鸣
蟹类，在根下筑穴
既借芦苇的柔挡浪
也靠芦苇的刚撑泥
它们懂芦苇的魂
也懂这片水的魂
柔不是弱
刚不是硬
是像芦苇这样
在两种水里，活出自己的劲
我曾折过一根芦苇
秆子里的髓
既带着淡水的甜
也含着咸水的涩
却仍清透——
原来最好的魂
是能容得下不同的滋味
像芦苇
像淮河与黄海，在融合里
把魂养得
既厚且亮
22
夜晚的渔火，是入海口的星
淮河的船上，火是暖黄的
像母亲在岸边点的灯
黄海的船上
火是银白的
像父亲在浪里撒的网
两种火在水里晃
既不抢亮
也不遮光，反倒把
淡咸水的浪
都染成了温柔的色——
像一家人的灯，不管在哪
都照着
回家的路
渔民在船上喊
声音既带着淮河的软
也含着黄海的硬
却都透着亲
“淮河的兄弟，今晚
鱼多不多？”
“黄海的老哥，
要不要搭个伴？”
喊声呵
在浪里飘，混着水声
像一首民谣
唱的是水的融合
也是人的团圆
火近了，船靠了
淡水的鱼与咸水的鱼
在舱里挤着
像一家人，不分你我
我曾在岸边看渔火
看了很久
直到火都灭了，还觉得暖——
原来渔火的魂，不是亮
是像这样
在两种水里，两种火里
把人的心
都拢在一起
23
盐场的盐，是有骨的
骨里一半是淮河的清
一半是黄海的烈
淡水带着泥沙，在滩涂沉淀
把清留给盐
咸水迎着阳光
在蒸发里结晶，把烈
裹进盐
盐粒就带着既纯且劲的骨——
既腌得透菜，也提得鲜汤
盐工收盐时，手既沾着
淡水的湿
也染着咸水的霜，却从不
觉得苦
他们说
“这盐是淮河与黄海
一起给的
清是河的情，烈是海的意
都得好好收着”
盐装袋时，袋上
总印着“淮黄合”
三个字
既不偏河，也不偏海
像给盐盖的章，证明它的骨
是两种水的
魂
我曾尝过一撮盐
咸里带着清
烈里藏着柔——
原来
最好的骨
不是单一的硬，是像这盐
在淡与咸的融合里
把骨养得
既实在，也有滋味
24
迁徙的鸟，与入海口有契约
每年来，都先喝
淮河的淡水
解一路的渴
再啄黄海的鱼虾
补一路的饥
它们不挑水的味
不挑食的种，只把这里当成
最安心的驿站——
契约里写着
河与海的融合，也写着
鸟与水的爱恋
白鹭在滩涂走
既啄淡水的泥鳅
也捉咸水的小鱼
大雁在天上飞
既绕淮河的芦苇
也掠黄海的浪
它们的翅，既沾着淡水的露
也带着咸水的风
却从不觉得沉
因为它们懂契约的意
融合不是将就
是像这里这样
在两种水土里，找到
自己适合的
活法
我曾看归鸟起飞，翅尖
划过水面
溅起的浪
一半是淡，一半是咸
却都闪着光——
原来，这契约的魂
不是约定，是像淮河与黄海
像归鸟与水，在融合里
把日子，都过成了
最好的模样
25
宋朝的渡头
没在入海口的浪里
却把“融”字
刻进了泥沙——
当年漕船泊岸，淡水的绳
拴着咸水的桩
船工的号子
一半裹着淮河的湿
另一半染着黄海的盐
喊着喊着
就把陌生
喊成了熟络，把疏离
喊成了
亲近
如今渡头成浅滩
贝壳嵌着旧时的船钉
锈迹里
还藏着桨声，退潮时
露出来
像在念旧年的铭
“河与海，本无界
人与水，本同源”
有老人在滩上走
指着沙里的纹路说
“这是淮河的指纹
那是黄海的掌纹
叠在一起
就是咱
这片土地的命纹”
我蹲在古渡遗址
摸起一粒带锈的沙
指尖竟有暖意——
原来
最好的融合
从不是被时光淹没
是像这古渡
把魂埋进泥沙，等着
每一个路过的人
去读它
藏在浪里的铭
26
淮河的浪是淡的，卷着
麦秆的碎影
黄海的浪是咸的，裹着
贝壳的微光
它们在入海口
撞在一起，没碎成沫
反倒缠成了
双生浪——
淡浪托着咸浪的劲
咸浪衬着淡浪的柔
一起拍向滩涂
一起退向深海
像两只手，攥着彼此的腕
既不撒手，也不紧绷
刀鱼爱在双生浪里产卵
鱼卵裹着
淡浪的润与咸浪的劲
孵出的鱼苗
既懂游过淮河的浅滩
也敢闯
黄海的深水区
渔民说
“这浪是活的，懂疼鱼
也懂疼人”
我曾站在堤上看浪
看它们一卷一退间
把淡水与咸水
揉成了
同一种蓝
把过去与现在
织成了
同一段时光
原来双生浪最懂
最好的相伴
不是一模一样，是像这样
你带着我的劲
我带着你的柔
一起把日子，过成
浪里的暖
27
入海口的石堤
是用两种石砌的
淮河岸边的青石
坚硬得
扛得住任何洪峰
黄海滩涂的麻石
韧得
经得住所有潮蚀
砌堤时，石匠
把青石与麻石交错码
像给堤
织了件铠甲——
青石挡着淮河的急
麻石卸着黄海的涌
却从不让
一方独担，一方闲站
堤上的草，根扎进石缝里
既喝淮河的水
也沐黄海的风
长得格外茂，像给堤
披了件绿衫
有人说这堤“愣”
从来不懂变通
石匠却笑
“它懂融啊——
青石不挤麻石的地
麻石不抢青石的功
才撑得住
岁岁年年的浪”
我曾摸着石堤的缝
缝里藏着草的根
水的情
也藏着石的暖——
原来，最好的守护
从不是硬扛
是像这石堤
把不同的劲，拧成
同一份刚
28
夜晚的月光，落在入海口
就成了契约——
把淮河的银波与黄海的银浪
契成一片
没有“你的”“我的”
只有“咱的”
芦苇的影
一半映在淮河的水里
另一半映在黄海的水里
却从不分岔
像被月光
缝在了一起
我坐在滩上，影子也被月光
契约了
一半沾着淡水的湿
一半沾着咸水的凉
却暖得很——
像心里的乡愁
一半是淮河岸边的老院
一半是黄海边上的渔火
被月光契约在一起
成了不拆的伴
远处的渔舟，灯也被
月光契约了
淡的光与咸的浪，在水里晃
像在念契上的话
“河与海，月与浪
人与家，永相伴”
原来，月光最软
也最韧
能把所有的不同
都契约成温柔的同
29
入海口的水下，藏着
漕运的忆
宋朝的粮船，还载着
淮北的麦
江南的丝，船板间的缝里
塞着淮河的泥
与黄海的沙，像在藏
当年的热闹——
船工的号子
商贩的吆喝
淡水的桨声
咸水的潮声
混在一起
成了水下动人的民谣
潜水员捞起过一只瓷碗
碗沿缺了口
却还能看出，碗里
曾盛过淮河的粥
也泡过黄海的鱼
老人说
“当年漕运
靠的就是河与海融啊——
淮河载着货来，黄海
载着货走
才把咱这地方
活成了一方宝地”
我站在岸边，听浪拍着岸
像在念漕运的忆
“融则兴，分则衰
水懂这理，人也得懂”
原来
最好的过往
从不是过眼云烟
是像这漕运的忆
藏在水里，等着提醒
后来人
融合
才是长久的道
30
入海口的红草，是用两种水
养活的
淮河的淡水，给它润的红
黄海的咸水，给它烈的皮
春时浅红，像刚睡醒的姑娘
带着怯
夏时深红，像敢闯的小伙子
带着一股子劲
秋时紫红，像经事的老人
带着稳——
每一种，都是融的佐证
红草的根，扎得深
一半在淡沙里
一半在咸泥里
却从不怕涝，也不怕旱
像把两种水的劲，都变成了
自己的劲
渔民说
“红草是地的魂，懂护滩
也懂护人”
我曾走进红草地
脚下的沙，软得像棉
却稳得像石
原来
红草早把融的理，藏进了
根里
既容得下淡，也受得住咸
才能在这片土地上
站成永恒
31
渔娘的网
是用淮河的麻
纺的线
织的，麻线韧，能兜住
黄海的浪
她天不亮就出海，网
撒下去
既捞淮河的银鱼，也捞
黄海的梭子蟹
网出水时，鱼蟹
在网里蹦
淡的鲜与咸的鲜
混在一起
成了渔娘纯美的笑
她织网时，总哼着谣
“河也亲，海也亲
河海融，养咱人”
线断了，用黄海的棉线补
棉线软，能接淮河的麻线
补好的网，更结实
像渔娘的日子
既带着麻的劲，也带着
棉的暖
傍晚归港，她把鱼分给邻里
笑着说
“这是河海给的礼，得一起尝”
我曾看渔娘补网
指尖的线
缠来绕去
把淡水与咸水的暖
都织进了网眼——
原来
最好的日子
从不是单打独斗
是像渔娘这样
把不同的劲，都变成
家里的甜
32
入海口的灯塔，是用两种铁
锻铸的
淮河岸边的熟铁
软得能聚光
黄海滩涂的生铁
硬得能抗风
塔灯亮时，光既照
淮河来的船
也引黄海归的帆，雾大时
光穿破雾
像给船递了根绳
“别怕，跟着光，就能靠岸”
守塔人住了三十年
每天擦灯
灯油既掺了淮河的菜油
也加了黄海的鱼油
油燃得稳，光也亮得久
他说
“这塔是河海的眼，得亮着
让船知道
不管是淡水里来的
还是咸水里来的
都有个地方，等着
它们回家”
我曾在雾里看灯塔
光虽弱
却暖得很——
原来
最好的指引
从不是耀眼，是像这灯塔
把不同的暖，都变成
船的岸
33
酿醋人的缸，摆在
淮河与黄海中间
缸里的高粱，是淮河
岸边种的
粒饱，能出醇
缸里的盐，是黄海滩晒的
粒细，能提鲜
他酿醋时，先让高粱
在淡水里发酵，再撒上盐
让咸，慢慢渗进醋汁
醋香飘出来
既带着粮的甜，也带着
盐的鲜
他说
“酿醋像做人，得等
得包容
淡的醇与咸的鲜，混在一起
才是最好的味”
醋酿好，他装坛
坛上贴张纸，写着
“淮黄合醋”
既不偏河，也不偏海
有人来买醋
他总多给一勺
“这醋里有河海的情
多尝尝，就知道
咱这地方的好”
我曾尝过这醋，酸里带着甜
鲜里藏着暖——
原来
最好的滋味
从不是单一的浓
是像这醋
把不同的味，都酿成
日子的香
34
滩涂上的孩童，追着小蟹跑
小蟹既藏在淮河的泥里
也躲在黄海的沙里
孩童不管
追上了就笑，没追上也笑
手里的贝壳
一半是淡水冲来的
一半是咸水卷来的
却都当成宝
举着给妈妈看
“你看，这壳上有两种花！”
妈妈笑着说
“这是河与海，一起给你的糖”
孩童似懂非懂，把贝壳
放进兜里
又去追浪——
浪是淡的，也是咸的
拍在脚上，凉丝丝的
却暖得很
像妈妈的手，摸过他的头
我曾看孩童追浪，笑声
撒在滩上
像给入海口的融合
添了笔最亮的色——
原来
最纯粹的融，从不是
懂啥大道理
是像孩童这样，不挑不拣
把所有的不同，都当成
甜甜的糖
35
石匠的凿子，刻了一辈子碑
最爱的
是刻“融”字，碑石
选淮河的青石
既坚且润，刻字时
凿子落下去
既带着淮河的稳，也含着
黄海的劲
一笔一画，把“融”字
刻得端正
像在写他的志
“河海融，天下和”
他刻过治水的碑
写着“疏胜于堵”
刻过护滩的碑，写着
“共护一方水”
每块碑
都立在岸边，迎着浪
却从不倒。有人问他
“刻这么多石碑
怕不怕
被浪冲了？”
他笑
“碑在不在
不重要，‘融’字在心里
就足够了”
我曾看石匠刻碑
凿子与石头碰撞的声
像在念他的志——
原来
最好的坚守
从不是刻在石上，是刻在
人心里
把融的理，当成一辈子的
信念
36
淮河与黄海，在入海口
写了篇共生赋
淡水是赋的起
咸水是赋的承
滩涂是赋的转
生命是赋的合
每一笔
都带着“不独善”的暖
每一句
都藏着“共生长”的劲
鱼在水里游，既靠淡水活
也靠咸水养
草在滩上长，既凭淡水润
也凭咸水壮
人在岸边住
既吃淮河水，也吃黄海粮
没有谁离得开谁
没有谁比谁金贵
像手与脚，像眼与光
少了谁
日子都不亮
我站在入海口，读这篇
共生赋
读着读着就懂了
最好的相处
从不是
“你是你，我是我”
只能是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像淮河与黄海
把共生的暖
写成了
永远的赋
37
淮河带往入海口的泥沙
每一粒都有来头——
有的裹着桐柏山的岩屑
记着山泉的清冽
有的沾着洪泽湖的藻泥
藏着菱角的甜香
它们曾在
河床里被急流打磨
棱角尽失时
遇见黄海的咸水——
不是被吞没，是被接纳
像漂泊的人找到归处
把奔波的疲惫
垒成新岸的雏形
让芦苇有处扎根
蟹类有穴可居
潮涨时，泥沙跟着浪起舞
淡水教它柔软
咸水教它坚韧
潮落时，泥沙露出肌理
把淮河的温度
与黄海的盐粒，都藏进
纹路里
我曾抓起一把滩涂的泥
指缝漏下的沙
没有一粒
是孤独的——
它们早把“你我”
换成了
“我们”，像这片
土地上的人
把乡音
混在一起，把日子
过成
彼此的依靠
原来泥沙最懂
融合从不是失去自我
是把孤独的棱角
拼成能孕育生命的版图
让每一粒微末
都成了
河与海共生的
见证
38
入海口的芦苇
是会说话的——
春天抽芽时，它用
嫩尖蹭着淮河的水
说
“谢谢你的润”
夏天拔节时
它迎着黄海的风，说
“谢谢你的劲”
风过芦苇荡
叶与叶的摩擦
是两种语言的对话
淡水的柔，咸风的刚
混在一起
成了最动听的絮语
老芦苇的秆里，藏着
往年的故事——
曾见过
黄河夺淮时的混乱
也见过
漕运繁华的喧嚣
却始终守着
这片水域，用枯荣
记录融合的轨迹
秋天白头时
它把种子撒向滩涂
不管落进淡沙
还是咸泥，都能扎下根
像在传递一份嘱托
“要像河与海那样
既守着自己的性
也容着
别人的情”
我曾把耳朵贴在芦苇秆上
听见细碎的声响
那是苇的语
也是河与海的秘语——
最好的坚守
从不是一成不变
是在变化里，找到
与世界温柔相处的
最好方式
39
入海口的渔舟，船板有
两种印记——
淮河的水，在板上
留下淡青的渍
黄海的浪，在板上
刻下银白的痕
渔民撑船的桨，也沾着
两种水的气息
桨叶划开淡水时
带着麦香的软
划开咸水时，裹着
海盐的劲
渔舟出海，从不挑
水的味——
在淡水里捞银鱼
在咸水里捕梭子蟹
舱里的渔获
混着两种鲜，却不分彼此
傍晚归港时，渔舟连成线
淮河来的船
与黄海来的船，并排泊着
渔民互相递烟，说着
今天的收成
像久别重逢的兄弟
没有生分
只有亲近
我曾站在码头看渔舟
夕阳把船影
拉得很长
原来
渔舟早把融合
写进了船板——
日子就该这样，不挑环境
不分你我
在河与海的滋养里
活出
踏实的热闹
40
盐场的盐晶
是河与海写的信——
淮河的淡水
带着泥沙沉淀
把清留给盐
黄海的咸水，迎着阳光
蒸发，把浓裹进盐
每一颗盐晶
都透亮得像水晶
里面藏着
两种水的秘密
淡的润，咸的醇
混在一起
成了最实在的滋味
盐工收盐时
手被晒得黝黑
却把盐晶
捧得很轻，像捧着珍宝——
“这是河海给的礼
得好好收藏”
盐晶装袋时，袋上
印着“淮黄合”
这三个字
既不偏河，也不偏海
像在信上盖了章
证明这份馈赠
是两种水
同心协力的结果
我曾尝过一撮盐
那咸里带着清
原来
盐晶这张笺，写着
最朴素的理
不同的味，只要愿意相融
就能酿成
岁月里
最绵长的回甘
41
入海口的古闸
铁铸的身躯上
锈迹是岁月写的辞——
清朝时，它拦过泛滥的淮河
民国时，它放过抗旱的淡水
如今，它不再是冰冷的屏障
是河与海对话的驿站
把淡水的急
调成黄海能接纳的缓
让咸水的涌
变成
淮河能包容的柔
每天清晨，古闸看着
淮河水
带着晨雾
慢慢融进黄海的蔚蓝
傍晚，它看着
渔舟归港
淡水的船
与咸水的船，都从闸下过
没有阻碍，只有顺畅
古闸的缝隙里
长着青苔
一半是淮河的水养的
一半是黄海的盐浸的
却长得格外茂
像在给这篇辞
添上最鲜活的
注脚
我曾摸着古闸的铁
指尖触到锈迹
却也触到温暖——
原来
古闸的辞
写的从不是“阻挡
”是“连接”
是让不同的水，都能找到
共生的路
42
每年迁徙的归鸟
都把入海口当驿站——
它们先喝一口
淮河的淡水，解一路的渴
再啄一口黄海的鱼虾
补一路的饥
白鹭在滩涂漫步
既啄淡水的泥鳅
也捕咸水的小鱼
大雁在天空盘旋
既掠过
淮河的芦苇荡
也飞过
黄海的浪尖
翅膀沾着两种水的露
却从不觉得沉
归鸟的鸣叫声，混着淮河的风
与黄海的潮
像在唱一首歌
邀请更多的同伴
来这片
包容的土地。它们把
这里的融合
记在心里
来年迁徙时
还会带着新的伙伴
回到这里
像在传递一份约定
“这里是家
有能让我们
安心停靠的暖”
我曾在清晨看归鸟起飞
翅膀划过水面
溅起的浪
一半是淡，一半是咸
却都闪着光——
原来
归鸟的引歌
唱的是生命的智慧
最好的驿站
从不是
单一的环境
是能容得下不同
让每一个过客
都能找到
温暖的依靠
43
淮河与黄海，在入海口
唱着共生谣——
淡水是谣的词
咸水是谣的曲
滩涂是谣的调
生命是谣的韵
鱼在水里游
既靠淡水活，也靠咸水养
草在滩上长
既凭淡水润，也凭咸水壮
人在岸边住
既吃淮河水
也吃黄海粮
没有谁离得开谁
更没有谁
比谁金贵
这谣，唱了千百年——
从黄河夺淮的混乱
到漕运繁华的热闹
从堤坝崩塌的绝望
到人工改道的希望
每一个时代
都在谣里
添上新的句
却始终
没改核心的意
“融则兴，分则衰”
我站在入海口
听着这共生谣
听着听着就懂了
最好的相处
从不是
“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是“你牵着我的手
我扶着你的肩”
像淮河与黄海那样
把共生的暖
唱成永远的谣
传给一代又一代
44
入海口的潮间带
是水与岸的对话场——
涨潮时
黄海的咸浪漫过滩涂
把远洋的故事
说给淮河的淡水听
落潮时
淮河的淡沙露出肌理
把岸边的炊烟
讲给黄海的盐粒听
没有谁打断谁
只有耐心地
倾听
像两个老友，在时光里
慢慢聊透心事
小蟹在潮间带挖洞
洞壁混着淡沙与咸泥
既防得住
潮水的冲，也留得住呼吸的隙
贝类在这里滤食
鳃丝既滤淡水的藻
也滤咸水的浮游
把两种养分
都变成
壳里的珍珠
潮间带从不说教
只用水的涨落，演示
最朴素的
相处之道
我曾在潮间带静坐
看潮水漫过脚踝
淡的凉与咸的凉
在皮肤上
轻轻缠绕
像心里的两种情绪，终于
找到平衡的锚
原来
潮间带的语，从不是
高声呐喊
是像这样，在接纳与退让间
把不同的力量，都变成
共生的暖
45
沉在入海口泥沙里的漕船
还带着宋朝的温度——
船板上的木纹
一半浸过淮河的淡水
记着汴河的桨声
一半泡过黄海的咸浪
藏着远洋的帆影
船舱里残留的粮粒
混着淡麦的香
与咸盐的涩
像当年船工的干粮
还没来得及吃完
考古的人
掀开泥沙时，看见一枚铜铃
铃舌上
缠着淮河的水草，也缠着
黄海的海藻
轻轻一碰，竟还能
发出沙哑的响
像在念当年的号子
“拉纤哟——
淮河的水，黄海的浪
都帮咱把船扛！”
漕船早已不能远航
却把融合的记忆
封存在泥沙里
等着后人
去读去悟
我站在漕船遗址旁
想象它
当年的模样
帆挂得满，桨划得欢
淡水与咸水
都成了
它前行的力量
原来
最好的航行
从不是只靠一股水的推
是像这漕船
在两种水里，都能找到
前行的方向
46
入海口的芦苇，秋天
会写信——
苇花是信纸，风是邮差
把淮河的淡水味
寄给黄海的浪
把黄海的咸风感
传给淮河的岸
每一朵苇花
都轻飘飘的，却藏着
沉甸甸的话
像游子
写给家的信，字字都是牵挂
苇花落在淡水里
就跟着水流走
把岸边的稻穗黄
说给鱼群听
苇花落在咸浪里
就随着浪头晃
把远方的星光亮
讲给贝壳听
没有一封信会迷路
因为风知道
淮河与黄海，本就是
收信的同一家人
我曾接住一朵飘来的苇花
放在鼻尖轻嗅
淡的香与咸的凉
在气息里
悄悄停留
像接住了一份来自天地的
温柔。原来
苇花的信
从不是要抵达某个终点
是像这样，在传递里
把两种水的心意
都变成
彼此的记挂
47
盐场的盐工，一辈子
都在与两种水打交道——
清晨，他们引淮河的淡水
冲刷滩涂的盐田
把杂质都带走
留下干净的盐床
午后，他们等黄海的咸浪
漫过盐田
把盐分都留下
晒成透亮的盐晶
手上的老茧
一半是淡水泡的软
一半是咸盐磨的硬
却每一道
都藏着踏实
盐工们干活时
爱哼一支老谣
“淮河的水
洗得盐田亮
黄海的浪，晒得盐晶香
两种水，手拉手
养咱盐工把家当！”
谣声混着风声，飘在
盐场上空
像给盐晶，添了份
人情的暖。他们从不说累
只把盐晶
捧在手里
说这是河海的奖赏
我曾跟着盐工晒盐
看盐晶
在阳光下闪光
淡的清与咸的纯
在晶体里静静流淌
像把两种水的好
都锁进了这白亮里
原来
盐工的谣
唱的从不是辛苦呵
是像这样
在与河海的相处里
把不同的馈赠
都变成日子的甜
48
入海口的古寺钟
敲了上千年，还带着两种水的响——
钟声里
既藏着淮河的清越
像山泉滴在石上
也裹着黄海的雄浑
像浪头拍在堤上
清晨敲钟时
钟声把淮河的雾
与黄海的云
都轻轻唤醒，让滩涂的芦苇
也跟着晃
傍晚敲钟时，钟声把淮河的炊烟
与黄海的渔火
都慢慢拢住，让归港的渔舟
也跟着安静了
寺里的老和尚说
这钟曾沉在入海口的水里
被淮河的淡水泡过
也被黄海的咸浪浸过
捞上来后，敲出的声
就有了
两种味
像在告诉世人
“河与海，本无界
人与心，也该无别。”
香客，来求心安
老和尚不递香，只让他们
听钟，说钟里
有答案
我曾在钟楼下站到暮色
听钟声
飘向远方
淡的柔与咸的刚，在耳旁
轻轻回荡
像心里的浮躁，都被这钟声
抚平。原来
古寺的钟
从不是要超度谁
是像这样，用融合的响
把包容的理，敲进
每个人的心房
49
摆渡人的船
在淮河与黄海间摇了
一辈子——
桨杆是淮河的桑木
既韧且直
能扛住咸浪的冲
桨叶是黄海的铁
既硬且亮
能划开淡水的阻
他摆渡时，总唱一支歌
“船头接淮河的水
船尾连黄海的浪
渡你过这道坎
也渡你到心安的港。”
坐船的人里
有从淮河来的货郎
背着江南的丝绸
有从黄海来的渔民
提着满筐的鱼虾
他们在船上
聊家常
淡水的故事
与咸水的故事
混在一起
像一壶温好的酒
越聊越有滋味
摆渡人
从不插话
只稳稳地掌舵，把船摇向
对岸的光
我曾坐过他的船，看桨叶
划过水面
淡的浪与咸的浪
在船后
织成白练
像把两种水的路
都铺得平坦
原来
摆渡人的歌
唱的从不是距离呵
是像这样
在连接与陪伴间
把不同的人
都变成同路的伴
50
淮河与黄海，在入海口
写了一卷共生的书——
封面是滩涂的红草
既染着淡水的润
也沾着咸水的亮
扉页是鱼群的鳞
既闪着淮河的光
也映着黄海的芒
每一页
都写着不同的故事
却都围着
一个核
“融，则生；分，则伤。”
书里记着黄河夺淮时
淮河如何在混乱中
与黄海找到共存的方法
记着漕运繁华时
两种水
如何载着船只，撑起一方的兴旺
也记着
现代的今天，人们如何
顺着水的性子
把堤坝修成生态的长廊
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真实的日常，却比
任何道理都有力量
我把这卷书捧在手里
指尖触到纸的暖
淡的墨与咸的墨
在字里行间
激情缠绵
像把两种水的魂
都融进了这书页间
原来
共生的卷
从不是要教谁怎么做
是像这样
用岁月的笔
把河与海的相处
写成后人能懂的
答案
51
淮河是大地的琴弦
黄海是调音的风
入海口的浪
是指尖轻拨的颤音
淡水为弦
绷着桐柏山的清越
咸水为柱
撑着远洋的雄浑
每一粒沙
都在共振
把黄河夺淮的旧调
全部揉进
漕运帆影的新韵
连沉默的贝壳
都张开唇
吐出两种水的和声——
不是谁盖过谁
是像日月同天
各有各的光
却共照
一片滩涂的晨昏
我站在弦上听
听见石堤的骨在应和
听见芦苇的魂在跟唱
原来
最好的乐章
从不是独奏的激昂
是像这河与海
把不同的音色，织成
天地间的圆融
连风都放缓脚步
怕惊断这缕声息
任它漫过滩涂
漫过渔火
漫进人心最软的
地方
52
入海口的云
是两种水的魂魄凝成
一半驮着淮河的雾
白得像未拆的棉絮
一半裹着黄海的盐
淡得像撒了层霜
它们在半空相遇
从不推搡，从不疏离
只慢慢
叠在一起，把淡水的润
揉进咸水的清
变成能落雨的云团
雨丝落下时，既带着
麦香的软
也带着盐香的劲
落在滩涂的红草上
红草就更艳
落在渔舟的帆上
帆就更鼓
像在给每样生命
都镀上一层
共生的光
我伸手接雨，雨珠
在掌心滚
分不清
哪滴是淮河的魂
哪滴是黄海的魄
只觉得暖——
原来
连云都懂得
最好的存在
是把“我”变成“我们”
像这雨，既不是河的私语
也不是海的独白
是天地间最圆融的
絮语
53
滩涂下的古贝壳
是河与海的契约
壳上的纹路
一半刻着淮河的潮汐
淡得像月光描的线
一半刻着黄海的浪痕
深得像海风凿的印
两种纹路
缠在一起
没有断点，没有棱角
像两只手
指腹对指腹，攥成
不会松的结
当年藏在壳里的誓言
早融进泥沙
却让每粒沙
都记得
淡水与咸水
从不是对手
是同担岁月的伴
我挖起一枚古贝壳
壳内泛着珍珠的光
那是两种水的泪
也是两种水的甜
原来
最久的契约
从不是写在纸上
是像这贝壳，把融合
刻进骨血
任潮起潮落
任时光变迁
都守着最初的约定
等着后来人
读懂
54
淮河的鱼，带着淡水的鳞
黄海的鱼，带着咸水的鳍
它们在入海口的浪里相遇
从不躲闪，从不警惕
只摆摆尾，就一起
游向更深的水
淡水的鱼教咸水的鱼
认洪泽湖的菱角洲
咸水的鱼带淡水的鱼
看远洋的星子
鱼鳞碰鱼鳞，溅起的浪
都是暖的
像两个孩子，分享
各自的小秘密
连渔网捞起它们时
都还挤在一起
分不清
谁是河的鱼，谁是海的鱼
我看着渔篓里的鱼
忽然就明白了
最好的同行
不是一路相同
是像这鱼，带着
各自的印记
却愿意陪彼此，去看
更宽的天地
连分离
都是温柔的——
被做成菜时
淡水的鲜与咸水的鲜
还在碗里
缠绵
55
入海口的星
是两种水的目光
淮河的星，亮得
像洪泽湖的渔火
暖得能焐热乡愁
黄海的星
闪得像远洋的灯塔
明得能照见远方
它们在夜空列阵
从不抢亮，从不遮光
只一起
把光洒向滩涂
洒向渔舟
洒向每个在岸边
守望的人
星光落在淡水里，就变成
银波
落在咸水里，就变成
碎玉
两种光
混在一起
没有边界
像把淮河的牵挂
与黄海的希望
都铺成了能走的山路
我坐在滩上数星
数着数着
就笑了
原来
连星星都知道
最好的照亮
是不独善其身，是像这样
你映着我的暖
我衬着你的亮
把整片夜空，都变成
圆融的模样
56
淮河是大地的脉
黄海是大地的息
入海口
是脉与息交汇的穴
淡水是脉里的血
带着桐柏山的劲
咸水是息里的气
带着远洋的宽
血脉相融时
大地就舒展开筋骨
滩涂在长
芦苇在长
鱼群在长
连泥沙都在长
长成能扎根的岸
每一寸生长，都带着两种水的力
不是谁推着谁
是像心跳与呼吸
同频，同步，同守一片
土地的生机
我把手按在滩涂的泥上
能摸到大地的脉动
那是淮河的鼓点
也是黄海的节拍
原来
最好的共生
从不是谁依附谁
是像这脉与息
你养着我的力
我护着你的气
把“分离”都酿成“重逢”
把“不同”
都熬成“圆融”
任时光流淌，这方水土
永远带着
两种水的魂
57
淮河是上古的弦歌
黄海是千年的和音
入海口的潮
是抚弦的巧手
淡水为词
写着桐柏山的晨露
咸水为韵
藏着远洋的星子
每一声潮起，都把
黄河夺淮的苍凉
揉进漕运帆影的热闹
连沉在沙里的古瓷
都醒着
用裂纹
哼出两种水的共鸣——
不是谁盖过谁
是像钟鼎与陶埙
各有各的腔
却共奏
一片天地的苍茫
我坐在潮边听
听见红草的根
在应和
听见贝壳的魂
在跟唱
原来
最好的歌谣
从不是独唱的高亢
是像这河与海
把不同的声息，织成
岁月里的圆融
连月光都放轻脚步
怕惊散这缕余音
任它漫过古渡
漫过盐场
漫进人心
那最柔软的地方
58
入海口的雾
是两种水的魂魄相拥
一半裹着淮河的晨
软得像未干的墨
一半沾着黄海的夜
凉得像初凝的霜
它们在滩涂上
游走，不疏离，不慌张
只慢慢缠在一起
把淡水的润
揉进咸水的清
变成能
藏住故事的纱
雾里的芦苇，既带着
淡水的柔
也含着咸水的劲
摇摇晃晃间
把宋朝的桨声
送进当代的渔火
把岸边的炊烟，牵向
远洋的船鸣
我走进雾里，指尖
触到雾的凉
分不清
哪缕是淮河的魂
哪缕是黄海的魄
只觉得安——
原来，连雾都懂
最好的相伴
是把“我”变成“我们”
像这雾，既不是河的私语
也不是海的独白
是天地间
最圆融的凝望
59
滩涂下的古陶片
是河与海的信笺
片上的纹路
一半刻着淮河的涟漪
浅得像春风拂过的痕
一半刻着黄海的浪涛
深得像夏雨砸过的印
两种纹路
叠在一起
没有断点，没有棱角
像两页纸
字对字，拼成不会散的章
当年写在陶上的心事
早融进泥沙
却让每粒沙
都记得
淡水与咸水
从不是过客
是同守岁月的伴
我捡起一片古陶
陶面泛着土的光
那是两种水的痕，也是
两种水的暖
原来
最久的信笺，从不是
写在纸上
是像这陶片
把融合刻进肌理
任潮起潮落
任时光变迁
都守着
最初的心意，等着后来人
读懂
60
淮河的菱角，带着淡水的甜
黄海的海带，带着咸水的鲜
它们在入海口的浅滩相遇
不躲闪，不生分
只轻轻
挨在一起，就把彼此的滋味
揉进同一片水域
淡水的菱角
教咸水的海带
认岸边的稻穗黄
咸水的海带带淡水的菱角
看远方的帆影白
菱叶碰海带，溅起的水
都是暖的
像两个老友
分享各自的时光
连渔人采撷时
都还捆在一起
分不清
谁是河的菱，谁是海的带
我看着竹篮里的菱与带
忽然就弄懂了
最好的相守
不是一路相同
是像这菱与带
带着各自的味道
却愿意
陪彼此，在同一片水里生长
连入锅时
淡水的甜与咸水的鲜
还在汤里
缠绵
61
入海口的风
是两种水的呼吸
淮河的风，软得像母亲的手
能抚平滩涂的褶皱
黄海的风
劲得像父亲的肩，能扛起
浪的重量
它们在半空相拥
从不抢势，从不逞强
只一起
把气息洒向芦苇，洒向渔舟
洒向每个
在岸边停留的人
风吹过淡水里，就掀起银波
吹过咸水里，就卷着碎玉
两种风
混在一起
没有边界
像把淮河的温柔
与黄海的坦荡
都吹成了
能摸的暖
我站在风里，衣襟
裹着风的软与劲
忽然笑了
原来
连风都知道
最好的守护，是不独善其身
是像这样
你带着我的软
我带着你的劲
把整片滩涂，都吹成
圆融的模样
62
淮河是大地的诗行
黄海是天地的墨
入海口是落笔处
淡水是诗的柔
咸水是墨的浓
每一笔落下
都把桐柏山的青，融进
远洋的蓝
把洪泽湖的静，揉进
浪的喧
连沉在沙里的漕船
都成了
诗里的逗号
等着后来人，把融合的故事
继续写向明天
我蹲在滩上，用手指
蘸水写诗
写淮河的柔
也写黄海的宽
写淡水与咸水
如何把“分离”写成“团圆”
原来
最好的诗行
从不是辞藻的华丽
是像这河与海，把不同的魂
熬成
同一片水土的暖
任时光流转
任云卷云舒
这方天地呵，永远带着
两种水的圆融
63
淮河是时光的信差
黄海是岁月的邮筒
入海口的潮
是盖在信上的邮戳
淡水为墨，写着
桐柏山的晨雾
咸水为纸，载着远洋的星图
每一封寄出的信
都把黄河夺淮的过往
裹进漕运帆影的今朝
连沉在沙里的铜铃
都醒着，用余响
念出两种水的叮咛——
不是谁忘了谁
是像春秋与冬夏
各有各的季
却共绘
一轮岁月的寒暑
我坐在潮边等
等风把信送向远方
等云把回音
捎回滩涂
原来
最好的等待
从不是独自守望
是像这河与海
把不同的时光，叠成
天地间的圆融
连月光都放慢脚步
怕错过
这封来信
任它漫过古闸
漫过盐田
漫进人心最软的
地方
64
入海口的露
是两种水的魂魄凝成
一半沾着淮河的晨
凉得像未融的雪
一半裹着黄海的夜
润得像初酿的露
它们在芦苇叶上停留
从不滴落，从不慌张
只慢慢
聚在一起，把淡水的清
揉进咸水的甘
变成能映出星的珠
露珠滚动时
既带着麦香的淡
也带着盐香的浓
落在滩涂的泥上
泥就更软，落在渔舟的舷上
舷就更亮
像在给每样事物
都镀上
一层共生的光
我伸手碰露
露珠在指尖颤
分不清
哪滴是淮河的魂
哪滴是黄海的魄
只觉得甜——
原来
连露都懂得
最好的存在
是把“我”变成“我们”
像这露
既不是河的私语
也不是海的独白
是天地间最圆融的
馈赠
65
滩涂下的古船钉
是河与海的承诺
钉上的锈迹
一半刻着淮河的潮声
浅得像春风拂过的纹
一半刻着黄海的浪影
深得像夏雨砸过的印
两种痕迹
缠在一起
从没有断点，从没有棱角
像两枚戒
指对指，套成不会松的环
当年钉在船上的誓言
早融进铁骨
却让每寸锈
都记得
淡水与咸水
从不是陌路，是同守
岁月的伴
我捡起一枚船钉
钉身泛着铁的光
那是两种水的痕
也是两种水的暖
原来
最久的承诺
从不是挂在嘴边
是像这船钉，把融合
刻进筋骨
任潮起潮落
任时光变迁
都守着
最初的约定，等着后来人
读懂
66
淮河的蒲草
带着淡水的韧
黄海的碱蓬
带着咸水的挺
它们在入海口的岸边相遇
从不躲闪，从不生分
只紧紧
挨在一起，就把彼此的倔强
织进同一片土地
淡水的蒲草教咸水的碱蓬
认岸边的蛙鸣脆
咸水的碱蓬带淡水的蒲草
看远方的鸥鸟飞
蒲叶碰碱蓬
摇落的露都是暖的
像两个老友
分享各自的坚强
连农人收割时
都还捆在一起
分不清
谁是河的蒲，谁是海的蓬
我看着竹筐里的蒲与蓬
忽然就全懂了
最好的相守，不是一路相同
是像这蒲与蓬
带着各自的韧性
却愿意陪彼此
在同一片土里生长
连晒干后
淡水的韧与咸水的挺
还在草绳里
缠绵
67
入海口的月
是两种水的目光
淮河的月，柔得像母亲的笑
能照亮滩涂的暗
黄海的月
明得像父亲的眸，能看透
浪的深
它们在夜空相依
从不抢光，从不逞强
只一起
把清辉洒向芦苇，洒向渔舟
洒向每个
在岸边守望的人
月光落在淡水里
就变成银镜
落在咸水里，就变成玉盘
两种光
混在一起
没有边界
像把淮河的温柔
与黄海的坦荡
都照成了
能触的暖
我坐在月下，衣襟
沾着月的柔与明
忽然就笑了
原来
连月都知道
最好的照亮，是不独善其身
是像这样
你带着我的柔
我带着你的明
把整片滩涂，都照成
圆融的模样
68
淮河是大地的琴弦
黄海是天地的谱
入海口
是演奏的台，淡水是弦的柔
咸水是谱的浓，每一次弹奏
都把桐柏山的绿，融进
远洋的蓝
把洪泽湖的静，揉进
浪的欢
连沉在沙里的古瓷
都成了
琴上的装饰
等着后来人，把融合的乐章
继续奏向明天
我站在台边，用耳朵听琴音
听淮河的柔，也听黄海的宽
听淡水与咸水
如何把“分离”奏成“团圆”
原来
最好的乐章
从不是技巧的华丽
是像这河与海
把不同的魂
熬成同一片水土的暖
任时光流转
这方天地，永远带着
两种水的圆融
69
淮河是陈年的酒
黄海是盛酒的坛
入海口的泥，是封坛的红布
淡水为曲
酿着桐柏山的清冽
咸水为料，藏着远洋的醇厚
每一滴酒液
都把黄河夺淮的风霜
泡进漕运帆影的暖阳
连埋在泥里的陶瓮
都醒着
用陶纹漫出
两种水的醇香——
不是谁盖过谁
是像梅与雪
各有各的味，却共酿一坛
岁月的绵长
我蹲在坛边闻
闻风把酒香送向远方
闻云把醉意绕在滩涂
原来
最好的陈酿
从不是独自发酵
是像这河与海
把不同的时光，酿进
天地间的圆融
连月光
都醉了脚步，怕碰倒
这坛佳酿
任它漫过古渡
漫过渔火
漫进人心最软的
地方
70
入海口的沙
是两种水的魂魄聚成
一半裹着淮河的泥
细得像研磨的粉
一半沾着黄海的盐
白得像撒了层霜
它们在滩涂堆积
从不推挤，从不疏离
只慢慢
叠在一起，把淡水的润
揉进咸水的粗
变成能扎根的床
沙粒滚动时，既带着
麦香的淡
也带着盐香的浓
落在芦苇的根上
根就更深，落在蟹穴的旁
穴就更牢，像在给
每样生命
都垫上
一层共生的壤
我伸手捧沙，沙粒在掌心漏
分不清
哪粒是淮河的魂
哪粒是黄海的魄
只觉得实——
原来
连沙都懂得
最好的存在
是把“我”变成“我们”
像这沙
既不是河的私语
也不是海的独白
是天地间最圆融的
支撑
71
滩涂下的古铜钱
是河与海的契约
钱上的纹路
一半刻着淮河的潮汐
浅得像指尖划过的痕
一半刻着黄海的浪涛
深得像锤头砸过的印
两种纹路
缠在一起
从没有断点，从没有棱角
像两双手
掌对掌，握成不会松的拳
当年铸在钱上的誓言
早融进铜绿
却让每寸锈
都记得
淡水与咸水
从不是对手
是同担岁月的伴
我捡起一枚铜钱
钱面泛着铜的光
那是两种水的痕
也是两种水的信
原来
最久的契约
从不是写在纸上
是像这铜钱，把融合
刻进肌理
任潮起潮落
任时光变迁
都守着
最初的约定，等着后来人
读懂
72
淮河的浮萍
带着淡水的轻
黄海的海菜带着咸水的韧
它们在入海口的水面相遇
从不躲闪，从不生分
只轻轻
靠在一起
就把彼此的自在
漾进同一片水域
淡水的浮萍
教咸水的海菜
认岸边的蛙鸣脆
咸水的海菜带淡水的浮萍
看远方的鸥鸟飞
萍叶碰海菜，荡开的波
都是暖的
像两个老友
分享各自的从容
连渔人打捞时
都还浮在一起
分不清
谁是河的萍，谁是海的菜
我看着竹篮里的萍与菜
忽然就懂了
最好的相守，不是一路相同
是像这萍与菜
带着各自的姿态
却愿意
陪彼此，在同一片水里漂荡
连下锅时
淡水的鲜与咸水的嫩
还在汤里
纠缠
73
入海口的雷
是两种水的呼吸共振
淮河的雷，闷得
像鼓点轻敲
能唤醒滩涂的眠
黄海的雷
响得像铜锣高鸣
能震散浪的寒
它们在云层共鸣
从不抢声，从不逞强
只一起
把轰鸣洒向芦苇，洒向渔舟
洒向每个
在岸边停留的人
雷声响在淡水上
就惊起银鱼
响在咸水上，就卷着碎浪
两种雷声混在一起
没有边界
像把淮河的沉稳
与黄海的激昂
都炸成了
能感悟的内劲
我站在檐下，耳畔裹着
雷的沉与响
忽然就笑了
原来
连雷都知道
最好的唤醒，是不独善其身
是像这样
你带着我的沉
我带着你的响
把整片滩涂，都震成
清醒的模样
74
淮河是大地的长卷
黄海是调色盘
入海口
是落笔的砚，淡水是墨的淡
咸水是色的浓
每一笔落下
都把桐柏山的青
融进远洋的蓝
把洪泽湖的白，揉进浪的金
连沉在沙里的古陶
都成了
卷上的印章
等着后来人，把融合的故事
继续画向明天
我蹲在滩上，用树枝
蘸着水作画
画淮河的柔，也画黄海的宽
画淡水与咸水
如何把“分离”画成“团圆”
原来
最好的长卷
从不是色彩的堆砌
是像这河与海
把不同的魂
熬成同一片水土的暖
任时光流转
任潮来潮去
这方天地，永远带着两种水的
圆融
75
桐柏山的泉，黄海的潮
在入海口，终于把“我”
酿成了“我们”
淡水不再是独行的溪
咸水不再是孤涌的浪
滩涂长出的
每寸新土呵
都掺着淮河的泥、黄海的沙
像大地
捧着的玉
既藏着山的清，也含着
海的旷
所有曾分离的——
宋朝的漕帆与现代的渔火
黄河夺淮的浊
与洪泽湖的清
归鸟的翅尖露
与蟹穴的沙粒霜
都在潮起潮落间
拧成
同一段时光
芦苇白头时，把最后一句诗
写给
共生的风
贝壳埋沙时，把所有记忆
交给圆融的浪
我站在堤上，看夕阳
漫过水面
淡水的金与咸水的银
织成
没有缝的锦
原来
这入海口
从不是终点
是河与海把“融合”
种进土地的根
是岁月
把“圆融”
写成天地的文——
每滴水里
都有山的骨、海的魂
每粒沙里
都有古韵和今温
就像世间所有相遇
终会在包容里
长成
彼此的根
❂ 诗人简介：
童年，本名郭杰，男，汉族，1963年12月出生于安徽省蚌埠市，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自1980年习诗至今已四十余年，笔耕不辍。诗风多元，中西交融，始终坚持创作实践与理论挖掘互补并重。曾策划中国诗坛第三条道路与垃圾派“两坛(北京评论诗歌论坛和第三条道路诗歌论坛)双派(垃圾诗派和第三条道路诗学流派)诗学大辩论等各类文创活动，多部诗歌原创作品和文艺评论文章入选各知名文创艺术平台。代表作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短章》等，著有《童年泛审美文化批评诗学札记》等文艺批评专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