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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吉丽的母亲在刘长江家只住了一晚吃了三顿饭就嚷着要走,说金窝银窝不如她的狗窝,刘长江就开车送这娘俩回去,在路上他问:“阿姨,有没有人在超市门口或路口拦着您给您发鸡蛋呀?或给您其它免费的东西,条件是您得参加他们店里的活动?”
母亲说:“有啊,我家楼下就有一家养生馆,邻居的老头、老太太都去,他们会给你免费做理疗,有各种仪器,给你做不要钱还送你鸡蛋。”
“那您去没去呀?”
“我不图那小便宜。”
“看着没?”刘长江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吉丽说,接着讲:“有一年我妈在北京我妹妹家就去了,全是外地的小帅哥,比她孙女都小,一口一个妈,还有免费的水果点心,总监会亲自给她泡脚、按摩,我妈的腰腿疼居然好了,就买了五十万块钱的卡,把我妹妹气得不行。”
母亲想:“肯定被人设计了。”问:“你爸也去吗?”
“我爸早就不在了。他们专找单身老人,美女对老头、帅哥对老太太,很快就摸清了他们的底,专挑那些工资高儿女不在身边的,还嘱咐他们不要告诉儿女。”
母亲笑了,这里有准色情,说:“他们原来大多是搞传销的,传销不行了才转了这一行。也有做理发店、美容院、理疗馆的,疫情期间生意不好就转成了这种方式。生意经是骗你办卡,叫‘充值’,充得越多单价越低,并且有店庆啦,上新产品啦、旧产品清仓啦,各种促销。他们的按摩就是瞎摸,你告诉我未来的亲家母,老人骨头都酥啦,不能让他们太用力;理疗开始有效果,长了没什么用;那些保健品都是假的,不害你就得谢谢它;吃什么营养品都不如吃好一日三餐;最怕得是你办了卡他们就黄了,你的钱就打了水漂。”
刘长江说:“我妈回来我跟她好顿说,我说你儿子就是中医你信他们?以为她明白了呢,这次去又买了卡,我发现骗人的人永远骗人,上当的人永远上当,就只能控制她钱。丽丽你不要是去看张童心出义诊吗?跟我妈去的养生馆差不多。”
吉丽在上海的家里就有个邻居大姐为人热情大方,邻居就总以关心她身体为由向她推销药品、营养保健品,什么十全大补丸、天然海参精、蜂胶,送来了她就不好意思不要,买了这个的就不好意思不买那个的,她家就成了药铺,吃不了她就请吉丽吃,吉丽会直接把它们扔进垃圾箱,她说:“我更得去了,看看他们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母亲说:“小心遇上小鲜肉。”
这老太太太精,车里的一对笑。
刘长江先送吉丽母亲再把吉丽送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远远就看到了坐在一把“某某社区诊所义诊”的遮阳伞下穿着白大褂的张童心,他说:“我师弟我不好意思过去,天冷你看看就得了,晚上住我那边我就来接你。”
那种事有过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吉丽说:“我每周六晚上住你那儿。”就含情脉脉地和他挥手告别。
“张大夫,我吃饭总呛着您说是怎么回事?”问话的是一个退休老头。
张童心说:“大爷,吃饭总呛着就是食物误入了气管。”他用手比划道:“您看,这是食道,这是气管,它们在这儿是挨着的,人吃东西时气管会关闭,人说话食道会关闭,可您又说话又吃东西并且是些小颗粒的东西,比如吃小米饭,食物就会进气管,就呛着了。也是您老了,吞咽协调性下降,进食一快就容易呛着,而且会习惯性被呛,会引起咽喉炎,严重时会出现神经或器质性疾病,我给您检查过,没大问题,记住吃饭慢点、吃饭别说话,特别是笑就行了。”
那老头伸出大拇指:“没什么毛病?这太好了。”
吉丽站在了张童心身后,能看出出义诊真不容易,得会转转摸摸让人花钱,可这个人聊了半天又跑了。
“张大夫,我经常一个鼻孔通气是怎么回事?”又一个退休老太太问。
旁边有老头说:“我也一个鼻孔通气,他们说我们俩一个鼻孔通气。”
这是调情,他们俩旁边的老人们笑。
张童心用前鼻镜给他看看,说:“大娘,人在伤风、感冒时都会有鼻孔不通气的情况,属于急性鼻炎,大概一周左右就会好;但如果长期鼻孔不通气可能存在慢性鼻炎了,就要进一步检查。”用手比划道:“您看,这是您的鼻子,这是呼吸道,鼻子里有鼻毛,起到过滤灰尘的作用;有黏液,起到湿润空气、过滤灰尘、防御病原体的作用。您鼻孔堵就是黏液——鼻涕太多或结块,就不通气了,好在能用嘴辅助喘气。可以在药店买点滴液,比如盐酸羟甲唑啉。我写给您,很便宜。重了要到医院检查,看有没有鼻窦炎、鼻息肉或肿物等病。我初步看过,没发现。一个鼻孔通气可换个侧面躺着,尽量不要用力擤鼻涕,发现鼻涕中有脓血给我打电话。”
吉丽发现张童心真有耐心,终于发现了个潜在客户,却没效益,看来他不会营销,说:“张大夫,能给我检查一下吗?”
张童心回头一看,高兴道:“姐你来啦?”对身边的人说:“这是我姨家的姐。”
吉丽就在老人们对张大夫的一片夸奖——有爱心、处处为患者着想、是他们身边的贴心医生……在大家对医生的赞美声中接受了张童心的全面检查,完事拍拍手说:“您,六十岁的年龄、二十岁的耳朵、三十岁的鼻子、四十岁的喉咙、眼睛差点哪天到我们医院看看,您活到一百岁没问题。”
吉丽问:“我是不得给点钱呀?”
“义诊,不用。”
真是义诊,还是和那些办卡的一样放长线、钓大鱼?吉丽更好奇了。
已经是下午四点,有三轮车来把张童心出摊的东西搬回社区诊所,他们俩就步行回家。
“冷吗?”吉丽有点心疼这老弟。
“没到最冷的时候,我这是为了让那些行动不便的人不用上诊所才到社区。”
做点生意是不容易,吉丽问:“你在这家街道诊所干了五年?有效益吗?”
“我没什么效益,他们有点效益也不多,不过最近有了‘家庭老年病房’,政府有补贴,他们的收入好了不少。”
“街道诊所是公办还是私营还是个人承包?现在大医院这么多生意都不像以前那么好,有必要设街道诊所吗?”
“中国缺全科医生、社区医疗和家庭医生。”
吉丽没听懂,问:“您单位支持您到外面做义诊吗?”
“不支持,也不反对。”
可能这家医院对医生业余时间挣外快睁只眼、闭只眼,吉丽问:“我在办一个民生短视频节目,您愿意来谈谈刚才说的话题吗?”
已经到了张童心家门口,他没有请吉丽上去的意思,说:“我上不了台面,还在听您的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