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与未寄的信

张新贵

虞美人开了。

远远望去，那片斜坡像是被谁铺上了一匹流动的锦缎，粉的、白的、橘红的色块在风中此起彼伏，浓烈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它们不像别的花那样安稳地开着，每一朵都踮着脚尖，在纤细的花茎上轻轻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风一起飘走。

我总觉得，它们开得这样热烈，更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就像毕业典礼那天，阳光也是这样晃眼，我们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拍照，笑着说“再见”，说“常联系”，语气轻松得仿佛明天还能在食堂遇见。可转身的瞬间，眼眶就红了。那些一起熬夜赶论文的夜晚，那些在操场上聊到深夜的心事，那些为了一个笑话笑到肚子疼的瞬间，都随着那句“再见”，被留在了身后。虞美人的花期很短，短得就像我们匆匆而过的青春，明明那么美好，却抓不住，只能看着它在春光里一点点灿烂，又一点点消散。

但它又不仅仅是告别。风一吹过，花瓣簌簌作响，细碎的声音落在耳边，更像是一句轻声的想念。

我想起那个总是穿着白裙子的姑娘，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像月牙，就像这白色的虞美人，干净又明亮。我们曾一起在这片花田里拍照，她站在花丛中，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和那些粉色的花瓣缠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画。后来她去了很远的城市，我们渐渐断了联系，可每次看到虞美人，我都会想起她，想起那个春天，想起我们没说完的话。这份想念很轻，不像告别那样沉重，却像虞美人的香气一样，淡淡地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有人说，虞美人是悲伤的花，因为它总让人想起离别和失去。可我觉得，它也是勇敢的花。它知道自己的花期短暂，却依然拼尽全力地开放，把最鲜艳的色彩、最动人的姿态留在这个春天里。就像那些我们以为已经忘记的人和事，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离开，只是变成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比如看到一片虞美人盛开的时候，悄悄冒出来，提醒我们曾经拥有过那样美好的时光。

我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一朵粉色的虞美人，花瓣薄得像一层纱。风又吹来了，整片花田都在摇晃，像是在回应我的想念，又像是在告诉我：告别不是结束，想念也不是负担，那些曾经的美好，会像这虞美人一样，永远开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