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的回忆
张勇斌
钥匙插进锁孔时,铁锈在齿纹间打滑,发出吱呀的呻吟。这声音太像母亲总说的那句“慢着点”,我握着钥匙的手忽然一紧,推开门的瞬间,竟怕惊扰了屋里的寂静。
迎面是五斗柜上的青瓷瓶,去年深秋的野菊早成了褐色,花瓣却还支棱着,像她摘花时踮脚够枝桠的样子——那时她总说“这花儿犟,能开到来年”。缝纫机的踏板上蒙着层灰,我伸手按了按,木头“咔嗒”响了一声,恍惚看见她戴着老花镜坐在那儿,银针在棉布上来回穿梭,线轴转得飞快,她的手指在布面上点着:“这儿得留个扣眼,天冷了好揣手。”
暮色漫进来时,我躺在母亲的床上。床单洗得发毛,凑近了闻,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是她每周三必拆洗的味道。月光从木格窗钻进来,在地板上拼出歪歪扭扭的格子,像她给我梳辫子时总系不整齐的红头绳。忽然听见门轴轻响,我猛地睁眼——原来只是风刮动了虚掩的衣柜门,里面还挂着她那件灰布衫,领口磨出的毛边,是我小时候总拽着撒娇磨出来的。
樟木箱的铜锁被我摸得发烫,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咔嗒”一声,像她每次给我塞零花钱时,悄悄拉开抽屉的动静。里面的虎头鞋挤在角落,鞋尖的金线磨秃了,却还能想起她纳鞋底时,顶针在油灯下闪闪发亮,针脚密得能数清:“这样耐穿,能陪你跑遍全村。”蓝布衫的袖口补着块红布,是她把自己的旧围巾拆了补上的,那年我嫌蓝布衫土气不肯穿,她就在灯下缝到后半夜,晨光爬上窗台时,举着衣服笑:“你看,添点红就精神了。”
后半夜的雨来得急,雨点砸在瓦上噼啪响,倒比我小时候哭鼻子的动静还大。恍惚间又回到那个雪夜,她背着我往卫生院跑,棉袄后背被我的冷汗浸得发潮,却把我往她怀里按得更紧:“闭着眼,到了到了。”那时老房子也漏雨,她踩着梯子补屋顶,我举着煤油灯在底下晃,看她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却总回头喊:“别举太高,当心烧着袖子。”
天快亮时摸进厨房,铁锅沿还留着圈黑垢,是她熬粥时火太旺燎的。陶罐里的盐巴结了硬壳,我用手指抠了块,咸涩味漫开时,忽然想起她总在灶台前念叨:“菜要咸一点,下饭。”墙上的竹铲被我攥在手里,木柄被她的手磨得滑溜溜的,指腹蹭过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像触到她掌心的老茧——就是这双手,给我剥过无数颗草莓,把最红的那颗塞到我嘴里,自己嚼着带蒂的青果。
晨光漫过门槛时,石榴花在窗台上落了两瓣。我轻轻带上门,听见屋里传来细微的声响,许是风刮动了藤椅,许是阳光晒得木板“咔吧”一声。就像她从未离开,还坐在藤椅上择菜,看见我要走,隔着窗喊:“路上慢着点,有空常回来。”
老房子在身后站着,门檐下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每一声,都像她唤我的乳名。
简历:大海之波,原名张勇斌。男,汉族。出生于1955年8月6日。山西朔州朔城区新安庄人。毕业于山西雁北地区朔县师范,小学语文高级教师。从教三十八年,退休于2015年9月,酷爱文学,先后在江山文学网发表小说、散文十五篇,后在老朋友石丽仙引荐下,投稿于华夏思归诗歌文学学会。先后发表了巜若瑟之往日云烟》个人专集,巜娘家妈赔礼记》、《错位的爱》、巜月光中的遐想》、《人生密码本》、《丰收的喜悦》、《脚步下的春秋》、《梦中的妈妈》、巜国庆抒怀》、《相聚阳高》、《白衣天使赞》、《故乡的春天》、《夏日的雨后》、《一千三百一十四的故事》丶《迟到的忏悔》、《应县木塔颂》《贺华夏思归客》、《回忆我的父亲》、《父亲的战斗岁月》、《攻心朮》、《情思》、《春回塞北》、《月儿圆的时侯》、《粗心的丈夫》、《圆锁记》、《朝觐之旅》等。后续投稿还在继续中。二零二五年二月加入华夏思归诗歌文学学会,成为特邀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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