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寻一丝光亮》
作者：余瑾艳
一
时光回转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一个秋天，我所在的体工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机构改革，重组教练员班子。体育场大院内乱作一团，人们三两成堆窃窃私语眉头紧锁阴云密布。为利益纷争，有人竞聘上岗，有人背井离乡。男队教练一举夺魁成为总教头，开始了对女队的游说和打压。我们女队的教练也落得了远走他乡的惨地，不告而别。因为我的保持中立和没有口头承诺的誓言，更没有倒向对我有利的一方的任何一点趋势的踪影所现而成为众矢之的，我被孤立起来。没有人敢理我，没有人敢靠近我，没有人敢帮我说哪怕只是一句真心话，没有……十几岁未成年的孩子又能怎么办呢？我没有怪怨，我选择了理解万岁。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哭泣在那个场所那个特定的时期是最软弱的表现，我的眼泪绝不会让丑陋的嘴脸看到，我强忍泪水继续孤立无援的训练，就是这般隐忍也没有逃过一劫，我成了那个时代的牺牲品而自食其果。一纸离队通知书拍在我面前，让我目瞪口呆，收拾行囊打道回府。父亲莫名，赴兰一探究竟，结果却让我们啼笑皆非，为了争夺队员竟然采取了如此卑劣的手段，一切都是假冒的，用伪造的通知书来威胁我必须站队在在朝的教练员团队一边。是留是走大队又给了我一次最后抉择的权利，事已至此我已经不想再回头，毅然绝然的离开这个曾经寄予厚望又将我断然抛弃的伤心之地。


回到家中，我萎靡不振，天天以泪洗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爸爸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变着花样做我爱吃的各色佳肴，我能读懂那片苦心，可是时间才是最好的良药，我得用时间来为自己抽丝剥茧，完成痛苦的蜕变。亲爱的爸爸：“请原谅女儿的不孝。”在内心的挣扎与呐喊换来的是更加的沉默无语。我没有胃口，没有心情，无所事事，当看到餐桌上的啤酒时才会两眼冒光，也许对啤酒的钟爱就是那时候惹祸上身的。真的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只有爸爸能揣摩透宝贝女儿的心思，此时无声胜有声，什么都不说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慰。妈妈每天买来新鲜的核桃和奇甜无比的葡萄，我们俩头抵头坐在家中的小院尽情享受这份水果盛宴，拉着家常，有时候难得看见我阴云散去的点滴快乐，他们已是美不胜收了。难怪我怀胎十月最爱吃的还是核桃和葡萄，原因在此啊！有时姑娘突然想起这事还会嗔怪我，就是因为我吃的黑色素太多，才会让她皮肤发黑，我笑怼她说：“你怎么不说你头脑聪明，皮肤如绸缎般丝滑光亮，可都是它们的功劳啊！”


那时的我努力寻求着各种方法想使自己振作起来都无济于事，只能默默体会亲情的伟大和无私，慢慢消融心中的冰雪，急不得。


不知是什么时候父母背着我商量准备到省城去讨个说法，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让姑娘待业在家误了前程。孩子还小，组织行为的错误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去背负。父亲独自赴金城如同一位远路赶考的学生前途未卜，安保周密的统办大楼没有通行证一般普通群众是很难入内的，爸爸只能守在门口等待与那位曾在地方中学任过校长现已升迁的老领导见上一面，将事情的原委真实反映，为自己的女儿寻找一条出路。如果没有父亲的守望与坚强信念的支撑，就没有我的未来和今天，感谢父母为我付出的一切，我也将他们对女儿的爱心火炬传递给了我的女儿身上，为了孩子的前程父母们做再多的努力都心甘情愿，只要能够迎来好的结果，这是爸爸和我的亲身经历所告知我们的。苍天不负有心人，在那个讯息极其不发达的时代，没有手机，座机电话号码又无从知晓，蹲守是唯一简单而笨拙的最好的办法，坐在门口水泥台阶上啃着干馒头的父亲时不时会抬头从下楼的人群中寻找那张久违的老面孔，忽然听到一群人议论纷纷的簇拥着走出大厅，他擦亮双眼快速转动眼球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张校长好，我是老余，您还记得我吗？”“哦，老余，是你，真的是你！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许久未见，近来可好？怎们不上楼来坐坐？”“我想着您很忙，所以就在楼下等着，有点事找您。”一贯谦虚的父亲怎么也没有说出门房老爷子厉声呵斥的事来。“有什么事吗？”“我就是为姑娘的事情专程而来，请您帮助出出主意，能不能想想办法看看运动员退役有没有什么考大学的优惠政策？”父亲有点支吾的说。“嗨！你把国家政策了解的还挺透彻！”他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手寒暄。


“好，今天下午我要去省委开个会，可能顾不上，您老兄就多留一天，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咱哥俩好好合计一下娃的事儿，好不好？”爸爸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狠命地点点头与张伯伯匆匆作别。两天的坚守终于有了眉目，兴奋的爸爸多一刻都等不住了要给远方的妈妈和我报告这个大好消息，像个孩子一样快乐的身影蹦蹦跳跳跑到附近的邮局，拨通长途电话，长话短说却只字未提及他的辛苦。那种种场景还是多年后我与母亲闲谈时，妈妈轻描淡写的给我提了一嘴，感动的泪水轻轻润湿了我稀疏的睫毛，泪眼婆娑间我看到高大微笑着的父亲的脸庞还是那般慈祥那般温和那般英俊，面对父亲，我毕恭毕敬地深深地三鞠躬，在天有灵的您能感受到女儿这迟来的深情感恩吗？那一天爸爸给自己了一个大大的奖励：一碗大碗牛肉面（没有舍得加一个卤蛋）消解了他几天来的困顿。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我享受了运动员退役大学招考的政策。张伯伯那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的签名由远而近清晰可见。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拯救了一个濒临冻僵的小女孩渐渐苏醒。寒冬看到腊梅花开，我闻讯喜极而泣，我终于有了盼头，那一丝希望的光亮在不远处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回想到那一幕，我内心一阵涌动，不经意间悄悄抹去流下的心酸的泪水，不停在父亲身边撒娇的小女孩有一天长大成人还没有来得及报答永远也还不清的恩情，他已先我们而去，这是我心中永远的痛，一切安排就绪，无牵无挂的启程上路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不远不近地依然默默地守望着我们护佑在我们左右。那份深情永藏于我心间。


二


我的写作正是源于那时小舅对我的帮助，在我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候，是他送给我两本书，让我没事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或许很有用。一本是《痛苦 情人  爱情》，一本是《托马斯曼小说集》，至今还在我书架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着。每当我稍有不如意时，就会随手取下其中的一本坐下来，放空思绪静静地走进去寻找当年拜读它时的感觉，却再也找不到当时的那份心境和情绪。故作文艺青年的忧郁让那份愁思写满面庞，才会舒缓心中的不畅，淡淡的油墨香味如袅袅炊烟慢慢吸入鼻腔渗透于骨髓蔓延开来，沉醉其中，忘我……只有在这时是我一天中最惬意的光景，什么都不去想，唯有读书的快乐散布全身，现实中的自我已不复存在，升华升华……我不知已随手翻阅过多少次，每一次的感受都不一样。


是他举重若轻的举动，却大大增添了毫不设防的亲和力和雪中送炭的感激，为我照亮了人生的灯塔，让我从浓密的字里行间寻到了一丝光亮，摸索着透过现象去看本质，从中悟到的东西若隐若现，驱使我亦步亦趋地不断向着前方的亮光追去。当时只觉得久久憋闷于胸口的一团恶气冒着浓浓黑烟滚滚散去，我似从迷雾中走出的孩童，看到未来希望的曙光，迎着光追梦女孩的身影让我落泪。看似平淡无奇的鼓励，让我学会了思考人生直视面对挫折的勇气，从气馁颓废中如蝉茧剥离一层层褪去伤痕累累的硬痂，那份撕扯痛彻心扉，然后重生。


我放下负累，迎着朝阳走进母校，开始了我的补习生涯，备战高考。这是我欠下的人生课题，是我心喜又陌生的又一段经历。我不知道与这群与我年龄相仿的高中生们怎样相处，我胆怯，内向，不善言谈，重拾课本的兴奋与喜悦还有种说不出口的羞涩之情裹遍全身，让我贪婪的吮吸着充足的氧分，如饥似渴，找到了些许的文化自信。那一年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同桌的男孩，现在的你还好吗？许久又未联系了？那本泛黄的手抄的歌本还在我这里完好无损的保留着，有时也会取出对着它静静地发呆回忆往事，唱上一段你曾经教会我的歌曲，那音韵依然朗朗上口，几十年过去，少年已俨然两鬓霜染白发却还似少年那般步履轻盈，听说前段时间参加中国合唱大赛摘得桂冠可喜可贺！


我抬头仰望星空，老天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又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我不能够再在体育赛场上驰骋拼搏大显身手，但我可以换一种新的方式，用知识来武装头脑。推开窗，别有洞天。也许人生的境遇让我这个美少女提前尝试也未见是一件坏事。心智上的磨砺只会让我更加坚强，更加笃定，我会用我的实际行动披荆斩棘为自己铺设一片坦途，我暗自发誓。


为此，我开始疯狂地买书，疯狂地恶补文学常识，疯狂地想从中汲取更多更多不为我知的我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广博知识。我大开眼界，知识让我的私欲变得更加宽阔，让我的心胸更加豁达，让我能够接受一切外来的打击，并从中开始疗伤来慢慢治愈自己。与名人对话的同时我也站上了新的一级阶梯，慢慢攀爬会怎样，试试看？内心的声音短促且有力。


体育学院几个大字跃然纸上，我终于扬眉吐气。从一个雏鸟丰盈羽翼一路走来，我拥有了另一片属于自己自由翱翔的天地。那一天的那一刻，我流下了不言而喻的眼泪，毫不夸张，我为自己通过努力再一次完成人生转机而庆贺，我成了我们众多队员当中第一个走进大学校门的人，我会心地笑了。


我常常对姑娘说：“原本是一颗武术新星还没有发光发亮就悄然陨落，但是你一定要记得，人生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走的，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是丰富我们人生阅历最好的见证。”


我们相拥，开怀大笑……


2025年9月9日轻书于回望阁

作者简介：
余瑾艳、女、汉族、笔名晨曦、1972年生于甘肃天水，现为甘肃省天水监狱民警、一级警长、一级警督警衔、甘肃省武术协会会员、天水市武术协会会员、武术段位六段、武术国家一级裁判、健身气功国家二级裁判、国家一级社会体育指导员、2017年全国第十三届群众运动会太极拳决赛女子组24式太极拳第六名、甘肃省全民健身运动会太极拳比赛女子24式第一名、女子规定杨式第一名、多次在全国和省内武术、健身气功比赛中担任裁判工作，并多次被评为优秀裁判、2018年参与秦州《阅读人生》栏目阅读体验分享、在喜马拉雅电台创办了《晨曦伴你阅读》和《论语阅读》专辑、2023年9月《三十年警龄的我》发表于甘肃监狱第四版。一个体育人却从小爱好文学、热爱阅读，现在在方块字有节律的律动下与快乐运动完美融合中体悟生活的美好与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