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八秩闲笔
把日子过成夕阳里的诗
文/张绍钟
我坐在藤椅上时,晨光刚漫过对面老楼的檐角,放掉手里的搪瓷杯盛着温好的菊花茶,坐在想那茶的花瓣在水里轻轻舒展,像极了我这八十年的岁月,不慌不忙,自有姿态。
有人说晚年是落幕,可我觉得,这年纪该是人生最松快的段落。不用再赶清晨的早班公交,不用为报表上的数字皱眉头,连窗外的蝉鸣都听着比年轻时顺耳。我会花半小时慢慢整理窗台的盆栽,给绿萝擦净叶片上的灰,看多肉在阳光下冒出嫩红的尖儿,指尖触到泥土的温软,心里便满是踏实。
上午的阳光刚漫过厂区的玻璃窗,我的身影已出现在私企的生产车间。近八十岁的年纪,岁月在我眼角刻下细纹,却没磨去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对机械的熟稔。我俯身对着机床,指尖轻点传动部件,低声向围在身旁的工人讲解参数,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关键处。没有退休后安逸的含饴弄孙,我偏选了车间里的机油味作伴。图纸在案头摊开,铅笔在我手中灵活游走,修改的线条精准利落;遇到生产卡壳,我总能从几十年的经验里找出症结,手把手教工人调试设备。旁人劝我歇着,我却笑着摇头:“这些老技术能派上用场,看着生产线顺顺利利转起来,比啥都舒坦。”阳光透过窗棂,在我鬓角的银丝上镀了层暖光。对我而言,晚年的乐趣从不是清闲度日,而是将半生积累的技术化作薪火,在机床的运转声里,在工人求知的目光中,续写着属于自己的“夕阳红”。这乐趣,比春日繁花更扎实,比秋日硕果更绵长。
午后回家常去小区门口临江门转转。老伙计们聚在柳树下下棋,我不常下场,就坐在一旁看,偶尔搭句嘴,输了的人笑着拍我肩膀,我也跟着乐。有时遇见放学的孩子追跑,清脆的笑声落满草坪,我会想起自己当年牵着女儿的手送她上学的模样,嘴角的皱纹里都浸着暖。
傍晚的夕阳最是慷慨,把天边染成橘红,也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会沿着江边慢慢走,看鸭掠过水面,听晚风拂过柳梢。回到家,煮一碗青菜面,加个荷包蛋,坐在灯下慢慢吃。饭后翻开旧相册,看年轻时的自己,看家人的笑脸,时光好像也慢了下来,每一页都是值得珍藏的暖,然后提起笔写写自己想写的文章。
八十年岁月走过,我明白,晚年不是对过往的回望,而是对当下的珍惜。不用追求热闹,安静也有滋味;不用计较得失,平淡也是幸福。把日子过成夕阳里的诗,每一笔都写满从容,每一句都藏着欢喜,这便是我想要的,属于自己的“夕阳无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