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他告诉我有水上龙灯的彩排。我心里立刻涌起一股好奇:水上龙灯究竟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像恩施宣恩的水上烟花那样,绚烂的让人移不开眼?
到了晚上,我和女儿相约出门,她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肩上。上高中的她,和以前相比,真的变了不少。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一缕桂花的幽香,那股香气,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把我近段时间的负面情绪都给带走了。
我们来到放马洲,人群密密麻麻的,像一堵堵墙。我拉着女儿,好不容易钻进去,站在了离岸不远的地方。水面在夜风的吹拂下,泛起细碎的银波,亮晶晶的。板板龙灯从那粼粼波光里缓缓游了过来。
龙身是由一块块木板连缀而成的,上面挂满了灯。红的灯,红得像燃烧着的朱砂,鲜艳夺目;绿的灯,绿得似浸在水里的翡翠,清新透亮。龙头上的犄角,还挂着几串小灯珠,随着龙身划动的节奏,簌簌地落着光屑,就像下了一场亮晶晶的小雨。桨叶在水里一划一划的,拨开平静的水面,灯影便在涟漪里碎成了星星点点的光,可没一会儿,又随着水波慢慢聚拢,重新聚成了龙形,就好像整条龙在水里呼吸一样,活灵活现的。
岸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那声音混着水汽,扑面而来。这热闹的场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元宵节。那时候,家乡的龙灯是用竹篾扎的,外面蒙着糊了桐油的红布。龙腹里点着烛火,烛火晃得厉害,把舞龙人穿的蓝布衫都染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我手里攥着祖母给的,挤在人群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堂哥举着龙尾。堂哥每跑一步,龙腹里的烛火就跟着跳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院墙上,那影子就像一片会动的墨。那时候,我总是盼着龙灯能多绕几圈,盼着烛火永远都不要灭,还天真地以为,这样热热闹闹的日子,会像村口那棵老槐树一样,永远立在那里,不会改变。
眼前的龙灯亮得晃眼,灯光把周围照得通明,可我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岸边的人,个个都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的龙灯清晰得连灯珠的数量都能数得清。我站在人群里,就像一个隔着玻璃看风景的外人。明明眼前的灯更精致,景更热闹,可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风又轻轻吹了过来,水上的龙灯还在缓缓地游着。光影在眼前流转,我都有些分不清了,到底是现在这眼前的景色不那么真切了,还是我早就弄丢了那颗能用心感受这热闹的心。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变的旧时光,原来早就被这新的灯影给覆盖住了,只有在某个相似的夜里,才会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轻轻地漾一下,再漾一下,然后,又慢慢地沉下去了。
不说了,看龙灯去……

作者简介:朱洁琼,女,土家族, 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毛泽东文学院第十三期会员。从事中小学语文教学十二年。有 《萤火虫》《密洞》《遥远的水磨坊》等100多篇散文发表于报刊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