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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四十二章、发现一个忠实粉丝
吉丽以每三天一章的速度写着一部历史小说,她只扔到“喜马拉雅”上就不管了,因为她在那上面虽然有两百多万阅读总量,每月平均的收入却不到二十块,却要付演播者费用,最多时会拿出整月工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干这种傻事,为了一种理想?还真有出了名也发了财的网络小说家,像唐家三少已经身家过亿,他写的《斗罗大陆》是一部玄幻、励志小说,先发表在了“起点中文网上”,拥有巨大的阅读量;又改编成了电视剧和电子游戏。其情节是写一个人如何通过一步步修炼,最终铲除了武魂殿的妖魔,报了杀母之仇,成为斗罗大陆最强者的故事。《斗罗大陆》因为描绘了一个等级森严的魔法世界而风靡中国青少年包括邻国日本。吉丽也想跟它学学,却根本看不进去——这不就是金庸的武打小说加美国的《英雄联盟》吗?金庸的武打小说还是有一定营养的,它毕竟有丰富的历史、地理知识,会让读者爱上了中国古代文化,也形成了巨大的产业。《英雄联盟》给了读者什么?一个伪宗教的世界!可它就是能吸引那些迷茫的年轻人。吉丽曾在起点中文网上连载小说,找自己的名字这才想起她曾经因为有人冒用了她的名字不得不改名,她用改的名发表的小说就都“审核不通过”,她进行了多种申诉平台就是不理,就这么冷酷,她就不再进这家网站也牺牲了那里几十万粉丝。
吉丽有时也会想:我是不是太传统了?因为受欧美经典文学和国内获奖作品的影响,没选择那些故事性强的题材?就找出“懒人听书”上全国网络小说排行第二的南派三叔的《盗墓笔记》来听,一听就把她给吸引了,中国真有盗墓这个行业,这个行业有许多迷信和规矩,它又和历史、考古、文物贩子和黑道有关,很容易满足人的好奇心,却被它吓得不行。《盗墓笔记》有九部,她听不到半部就听不进去了,因为故弄玄虚并且全是邪门歪道。就又上到“懒人听书”找自己的小说,也发现被无理由下架了好几部,是啊,卖不动就不应该占人家的地方。由于起点中文网的教训,她在上这家平台之前曾通过朋友认识了那里一个哈尔滨老乡,还是个总监,就请他指点迷津,对方给的回答是你得有读者才能有有偿阅读并带平台给的广告,怎么才能有读者?捷径是给平台广告费让它推送你的作品。这就是说得先有牧场才会有牛奶收益,而不是从一头奶牛做起。也对,她就给他的微信打了三千块钱,希望他能从个人角度帮她,没想到他突然离职并且拉黑了她。后面上来的“老师”跟起点中文网的人一样连句话都懒得理她,她这才发现中国的网络文学平台不是文学出版机构而是小说里的“网店”,它们只求好销而不管质量与营养,中国的文学生态就是被它们搞坏的,她就不再在这家平台上发表作品又牺牲了几十万粉丝。
吉丽一度想放弃小说写作,过过退休老人的生活,给儿子看儿子,当个好奶奶,却不甘心,她毕竟为此奋斗了四十多年。她又在有声小说最大的网站“喜马拉雅”上找出阅读量靠前的网络小说,发现在十大类文学题材中奇幻、玄幻;武侠、仙侠,修仙:穿越类作品竟占前五,而那些反映历史事件和社会生活、能给人思考与教益的作品很少有人问津。她听了忘语的《凡人修仙传》,发现她不过是中国道家法术的翻版,倒是不吓人,很清新,只要你不相信它是真的——这是中国传统糟粕的又一轮沉渣泛起,更有甚者,在抖音、快手上有人直接卖“奇门遁甲”之类的课程,不但骗你的钱、还要你的命——会让你走火入魔,可它们隔一段时间就会借尸还魂。中国是怎么用短短几十年就把一个高雅的文学园地变成一个污浊的文字市场、成功拉开与欧美国家的艺术欣赏距离的?这时她发现了一个粉丝,以每天十章的速度在喜马拉雅上听她的作品,并且每章都有点赞和评语,评语还写得很有水平,以前她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却没此人狂热。她立刻给对方留言:“朋友,感谢您的收听,这是我的电话,方便请加微信。”
(微信声)
对方立刻回话:“好啊,我跟您同城,也在哈尔滨,方便可以见一面。”
吉丽看了看对方的网名:独行客,好像是位爱旅行的人,敲打键盘说:“敢问您是男士女士。”
“老爷们。”
吉丽的心砰砰跳,问:“我今年六十,您贵庚?”
“您是姐。”
吉丽这才放心,说:“您找时间、地点。”
“您找时间、地点。”
看来对方很闲,吉丽说:“这周六下午两点,在中国第一家电影院对面的咖啡馆,我手里拿着一本小说。”
“不见不散。”
(歌曲:不见不散)
吉丽和独行客一见面就笑得不行,原则是她的好邻居、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耳鼻喉科的好医生张童心,她说:“咱们俩这是干嘛?不如到家聊。”
张童心仍然穿着他的白色滑雪服,身上有股消毒水味儿,就像大夫出诊,他说:“在家大姨不让您说话。”
吉丽笑笑,母亲的言论管制出了名,点了咖啡问:“我说中国第一家电影院你知道?”
张童心看着街对面的三层法式建筑,说:“不知道,我现在网上查的,哈尔滨和平电影院是全国第一家电影院,在果戈里大街393号,原名敖连特,它经历了沙俄、日本、民国政府、新中国四个时代,曾经辉煌,现在被拆掉了五分之三,并且停映。”
(歌曲《满洲姑娘》)
吉丽说:“哈尔滨和平电影院虽然开得早,中国第一部电影却是在北京的丰泰照相馆拍的,是京戏《定军山》。那时候新京——长春的‘满映”’是中国最大的电影制片厂,就是现在‘长影’的前身。而那时候中国电影最繁荣的地方在上海,一家国泰电影院就能直接从美国进口片子首映再发往全国和东南亚,虽然那时候战火纷飞、中国的电影屏幕数不到现在的千分之一,上海却成了亚洲最大的电影基地,出现了一大批佳作和明星。”她叹了口气,哪像现在?中国的影视产业被管得不再有好片子和观众。
咖啡上来了,两杯卡布其诺,六十八一杯,买咖啡就是买时间,吉丽问:“您爱看小说?”
“我没看过什么小说,除了您的,您在网上的十七部小说我听了一半。”
真荣幸,吉丽问:“能听进去?”
“能。”
“您有什么爱好?”
“我没什么爱好,我不看电视不玩手机,每天就是上班、下班。”
还有生活这么枯燥的人?吉丽听出他好像单身,不会吧?这么帅的人至少有个同居女友。问:“那您业余时间干嘛?”
“我每周休息一天半,周六下午搞家庭卫生,周日出义诊。”
吉丽了解牙科义诊的情况,都是些卫校刚刚毕业的护士,说给你免费超声波洗牙,一通瞎捅,你哪儿疼就说那儿就有病,你就会去他们诊所治。问:“在哪里?学校吗?”
“在家社区诊所,我已经坚持五年了。”
挣钱却牺牲了幸福,是得坚持,吉丽问:“是后天,我能去看看吗?”
张童心高兴道:“我正好想给您做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