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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习惯回乡过年的我,带上爱人、带上孩子、带上笑脸、带上大包小包的祝愿、带上我对于亲人朋友满满的爱,又要开启千里跃进大别山的旅程了。
回乡过年,是我发自内心的期盼。车载音乐用得最多的,就是军旅歌唱家阎维文唱的《想家的时候》:“想家的时候,不怕离家千里远,更想为家做点事”。是啊,也许这两句歌词,是对于我们这些在外游子,渴盼回乡过年心情最好的诠释。
一路上的颠簸,总会让我去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树上结的冰挂,车辙里的水印,将我浓得化不开的思绪,拉得很长、很长。
乡音未改,近乡情怯。每到临近家乡,我总会想起很多往事。想起父母的不易,想起自己少年求学的艰辛。用起五更、睡半夜,来形容再恰当不过。每次几乎都是在外面漆黑一团,公鸡声声报晓中,小小年纪的我就要起床了,那时才十二岁,在镇上读重点初中。学校离我家有十二里路,走一趟大约需要七十分钟。
那时一个礼拜要上六天课,我总在周一的早上去,周三晚上回来,周四早上再返校,然后周六晚上才回。每次回来都要带一大洋瓷缸子老咸菜到学校去,三天的生活就全靠它了。那个年代,家里都很贫困,没有钟表,更没有自行车,出门只能靠双腿走,如果想早起办事,就只能靠公鸡打鸣来判断时间。
母亲怕我上学迟到,耽误学习,就靠鸡鸣三遍和观察天色来判断时间,起来给我做早饭并弄一罐老咸菜让我带到学校去。像这样冬天时节鸡叫一遍大约在两到三点左右,鸡叫二遍大约四到五点,“鸡叫三遍天下白”大约在六点以后。其实鸡叫只是个大概时间,规律性并不是特别的准。母亲一般是鸡叫三遍时开始起床,弄饭做菜,然后叫我起床吃饭上学。
有一回是阴天,母亲听着像是鸡叫三遍了,起来弄好饭菜后,感觉天色又不太像,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喊我起了床。那天吃完早饭出门时,天还是很黑,几乎就看不见路。那时大路两边住着好多人家,几乎家家都养有大狗,对一个十二岁的柔弱少年来讲,一个人走黑路对付成群结队的狗咬还是很有些怕的!结果到了学校,时间还不到五点二十(学校五点二十起床出早操)!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年我每次上学,母亲心都在提着,既关心孩子的休息与路上安全,更怕耽误我上学。大学毕业后我留京工作,母亲第一次来北京看我,那时她身体很不好,我们娘俩拉家常说到这段时,母亲说:“你现在终于熬出头了,不用再带老咸菜了,我也不用再为你担心受怕,以后凡事都靠你自己了……”
我突然心头一酸:母亲的病,或许都是为我上学熬出来的。那时农村当妈的最辛苦,活重而杂,每天都是第一个起,最后一个睡;加上我上学的每个早上,她每次都靠听鸡鸣来判断时间,中间根本就不敢熟睡!那几年,我的求学路,竟是以母亲的健康为代价。
所以如今,我坚持年年春节回家。我想好好陪陪父母,就像当年他们怕耽误了我上学时一样,把亏欠的陪伴一点点补回来。天下父母一般心,只愿儿女平安顺遂。金鸡报晓,大地回春,唯愿天下的父母都能健康长寿。
说起过年,很多往事又一齐涌上心头。
我三四岁刚记事时,奶奶还在世。那年吃年夜饭,她故意多摆了几副碗筷,寓意来年添丁进口、家族兴旺。其中有个碗上还放着双筷子,没有人用,奶奶不停往里夹菜,嘴里还念叨不停,其他大人也时不时地往这个碗里夹菜,等我稍大些才明白,远在新疆当兵的大哥没能回家,摆上他的碗筷,就像他也陪着我们过年,一个都不能少。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改革开放如火如荼,对摆脱贫穷的强烈渴望,许多人背井离乡闯荡打拼,好多人经常不能回家过年。1990年的春节,弟弟和三个表兄弟就因买不到票、想省钱、更想加班多挣点钱,决定在外地过。年三十晚上,矿上给他们每人发了两瓶白酒和一堆吃的,哥几个也整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开饭时,哥四个各把一方,斟满了酒,豪放地大喊一声“干!”,一仰脖——酒到了嗓子眼,可是谁也咽不下去!!!几个大小伙子都哭了!一桌子菜一口没动就散了。
那年家里的年也过得冷清。尤其是母亲,整日落寞得像丢了魂,一点没有年节的喜庆。我和弟弟当即约定:以后过年,无论多忙都要回家。
老家过年,还保留很多充满仪式感传统,一样都不能少:
一、给祖上上年坟。如果有父亲跟着,在磕头时,会一边磕头一边念念有词,大意是汇报一下状况,请祖上放心,同时祈求保佑孩子们平安顺利。
二、年三十团圆饭开饭前、鞭炮响过后,无论男女老幼,在门口的一张墩子上跪下。一个个先往外磕头拜天谢地,再往里叩头感恩祖上。尤其是家里的主妇,磕头时好一阵絮叨,祈求苍天恩典、祖先保佑。
三、点长明灯。厅堂和厨房从年三十晚上一直点到初三早上送新年,希冀保佑全家免遭磨难、永保平安。
四、初一初二初三早上吃什么有讲究。初一早上必须吃长寿面,寓意全家长寿安康,初二早上必须吃汤圆,预示全家团团圆圆,初三早上必须吃“角”(类似锅贴、饺子)子,预示全家发财好运。
五、备四挂鞭。年夜饭前一次,年三十过了夜里十二点迎新春一次,初一早上吃饭前一次,初三早上送新年一次(类似于北方的“破五”)。
除此之处,还有贴春联、挂灯笼、辞岁、拜年、发红包、候新客……,这些仪式感很强的活动特别容易让人感受到浓浓的年的味道、家的味道、亲情的味道和思念的味道——这或许就是那些在异乡过年的人们最缺和内心最向往的吧。
我上大学时,全靠亲友帮衬才完成学业,并得以顺利留京工作,尤其是老家一位远门小哥,在我两次关键时刻给了巨大的无私帮助,可他却英年早逝,令我心疼不已,成了我心中永远挥不去的痛!
现在每次带着孩子回家过年,看望两边的老人,哪怕路途遥远、天气湿冷,我也想让孩子和我一样,从小就感受家的味道和亲情的温暖。我更想让自己永远记得:“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让自己的魂灵永远记住回家的路。
每次回去,我都会看望我那小哥一样善良的老嫂子,略表点心意。每当嫂子说:“老小你是个好人,我不能老花你的钱!”我的眼泪就忍不住要掉下来。我知道无论怎么做,都挽不回过去,也报答不了他们的那份真情!我只愿能像我敬爱的小哥那样,在寒冷的冬天里能带给别人一点点温暖和希望,我也希望通过自己的行动能让自己的孩子对家庭、对世界、对未来多一些真善美的感受。
参加工作后,只要能回,我每年春节能会回家。领导也都非常理解支持,总允许我早走晚回。我和夫人说:“过年不回家,就像一篇文章没有画上句号,心里空落落的,就跟猫抓的一样难受。”可只要回到家,看到亲人们迎接的笑脸,看到父母健康平安,刹那间便觉得过去一年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三年疫情,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不得不放弃了回家过年,眼睁睁地忍受着不能举家团聚的煎熬;这三年里,老家又走了好几位关爱我的长辈亲朋,包括我那善良的老嫂子,让我永远失去了当面感恩的机会。
这段时光,也让我对生命、对家庭有了更深刻的感悟:一家人年年能围坐在一起,吃一顿热气腾腾、热热闹闹的团圆饭,足矣!
天下虽大,美景无数,但只有故乡才是漂泊在外我们的根和魂,只有回到那里,我们的灵魂才能真正归于平静。过年回家,是父母的渴望;回家过年,是儿女的责任。
又要过年了,让我们收拾好行囊,带着祝福与心愿,回家去!

【作者简介】朱德东,老家固始人,上世纪60年代生,1989年从固始到北京求学,目前在北京一家建筑公司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