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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四十章、陈校长来看母亲
吉丽一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想到出来太久了母亲会生气她就让兰桂芳赶紧送她回家，吉丽在路上就接到了陈树森的微信：“丽丽，我到你家门口了。”
她看看开车的兰桂芳好像做了坏事，回信道：“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了？我妈不会给你开门，我得半个小时才能回去。”
对方说：“我知道你跟兰桂芳在一起，不急。”
她回到母亲的小区没见到陈树森的车和人，回家一开门就见到了一双男人特大号的鞋，又听到母亲的卧室里欢声笑语，母亲是从不给生人开门的，却放进了他。吉丽就悄没声地脱了鞋坐在母亲卧室的门前听他们说话。
“丽丽长得漂亮，他弟弟长得丑。丽丽从南方回来我们全医院的人都去看那个南方孩儿，她又大方、又文明、又干净，还会唱歌跳舞，没人不喜欢她。” 这是母亲的声音，她很爱跟生人说话。
吉丽想：我不是长大就成烦人精了吗？
“她现在很出色。” 这是陈树森的声音。
母亲说：“丽丽有才，他弟弟只会读书。丽丽在小学的时候就模仿毛主席诗词写诗，在中学就在《松花江日报》上发表作文，回城工作后就在省里的杂志上发表小说，就走上了这么一条艰难的路。”
陈树森说：“这得有文采还得靠运气，说不定大器晚成呢？”
母亲说：“就因为她沉湎于写小说，就弄得工作不像工作、婚姻不像婚姻、家庭不像家庭……”
吉丽赶紧在门口弄出动静说：“妈，您咋不请客人到厅里坐？”
母亲向陈树森挤挤眼，意思是：“我以后再给你讲。”说：“客人都等你一个小时了。”
这得被陈树森探听出多少事情？吉丽进屋掺着母亲下床，来到客厅，就看到了一只大水果蓝，她让母亲坐在沙发中间，让客人坐在实的一边，自己好坐在虚的一边——这沙发只有三条好腿弄不好就会倒，没办法，母亲就是不换。她给客人泡了茶说：“妈，这是陈校长，兰桂芳的同学，我回来不少麻烦他们。”
母亲说：“我知道，搞教育的好，搞教育的好啊。”
吉丽听出母亲在拿陈树森跟刘长江比较，可她已经有了刘长江，不能脚踩两只船，说：“树森你说，搞教育有什么好？”
陈树森经常和兰桂芳见面，每次见面兰桂芳都说：“你跟吉丽的事儿到底是行啊还是不行啊，你们一晃认识五六年了。行男人就主动点，不行男人就干脆点，已经临秋末晚了，别耽误你也别耽误她。”他就仔细读了吉丽的小说并看了她的视频，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女人真有思想、真有才、人还漂亮。中国的高校和政府机关咋就不用这样的人？他就决定推进他们俩的事儿，说：“教书育人，首先得为人师表，老师的公德水就是比其它行业的人高。”
吉丽笑笑，说：“咱们国家曾经在教师队伍里选拔了一大批公务员，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有知识的人德行肯定好，却发现这些人的贪腐水平一点都不比其它行业的人差，像浙江余姚那个教育局长，贪污不说，潜规则了多少教师？他连未成年的女学生都睡，简直丧心病狂。”
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母亲说：“那毕竟是少数，哪个行业都有害群之马。”
陈树森并不生气，他想好了，吉丽能写又能讲，就是选题不对——不要写社会的阴暗面，今天被查明天被封；要写主旋律和正能量，政府欢迎平台也会推送。写小说不如编中小学生的劳动教材和读物，讲他们每天睡觉前必听的故事，喜马拉雅上这种题材的读者最多。中国的少儿是没有阅读权的，得他们的家长喜欢，写这种东西就得研究家长而不是孩子心理，这才能热卖。他已经跟学校说好了，学校愿意投资正愁没人写，没比吉丽更合适的。他说：“大姨，我的教育方法就是少批评，多鼓励。我对社会问题的态度也一样，揭露社会问题的事儿有人干咱们不找那麻烦。您不是愁丽丽写的东西没地方发吗？让他写儿童文学作品，我们学校给稿费，弄好了还有版权收入。”
母亲发现又遇到一个会说话的，却比上一个长得好，上一个大腹便便还秃顶，这一个模样周正身材也好，说：“我最惦记吉丽的两件事，一件你已经给解决，另一件你要是能给解决就好了。”
吉丽知道母亲又要说她的婚事，拦住话道：“你帮我做教育的栏目我就帮你写少儿读物。”
这是要做交换，陈树森问，“另一件什么事儿？”
母亲笑而不答。
吉丽说：“我妈说我家别人送的水果还没吃完，这样，你拿来的留下，再带回去点，吃不了会烂。”
晚饭时分陈树森告辞要走，母亲想留他在家吃饭又怕做的东西不合客人胃口，就让吉丽和他出去吃，吉丽说改天吧，就送他到了电梯口，回来母亲说：“我替你打听过了，他离婚好多年没找，好像对你很满意。”
原来他们俩都存个心眼，都在套对方的话，吉丽说：“他比我小，身边不缺美女。”
母亲说：“他已经预退，正式退休每月能拿一万五，这在哈尔滨是高的。”
吉丽说：“他现在在办一家中小学生劳动培训基地和农场，挣双份工资。”
“他儿子在国外，不回来了，他也不想跟儿子去，就愿意在哈尔滨养老。”
吉丽说：“妈您成包打听了。”
母亲不高兴地看她一眼，意思是：“还不是为你？”说：“他有两套别墅，你说一个中学副校长咋这么有钱？”
吉丽就说了她刚去见了哈尔滨前首富张竟成，说：“妈，您天天看中央台的新闻，您的快手也是您喜欢什么它就给你推送什么，就不知道中国当前的真实情况，企业家和官员是风险最大的职业，企业家除了市场风险、经营风险还有被公检法盯上的风险，所有商业奇迹的创造者都有原罪。”
母亲说：“好在你和你弟弟又没做买卖又没当官。”
吉丽说：“叫个中小学名校的校长都是千万富翁您知道吗？大学校长甚至是亿万富翁。”
母亲被吓了一跳，她想起了刘长江，说：“我只是问了问他，主意得你自己拿。”
吉丽也想起了刘长江，他也住着豪华别墅，她不指望他一分钱，只希望他的钱都清清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