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三十九章、张竟成的传奇故事
那三个老男人一吃饭就要喝酒，一喝酒又要抽烟，一会儿就把会客室弄得乌烟瘴气让二位女士喘不过气来，他们也就谈不了正事。兰桂芳吃了几口就和吉丽找个理由出来，在路边咖啡馆要了咖啡说话，说：“你看张竟成，肝癌晚期，不敢去医院治怕被抓，就天天山吃海喝，居然说肿块小了，你母亲的病也没事儿。”
有人说癌症就是个阴谋，为了促进医疗产业。还有人说病都是吓死的治死的，癌症根本不用治，要与它和平共处。可吉丽还得信医生的，好在她家就有医生——中医专家刘长江，听他的总差不了，她问：“你为什么把他弄回来？我听说他就是个传奇。”
兰桂芳说：“我知道俄罗斯人为什么男少女多了，咱们哈尔滨也一样，退休女人都在做保健、跳广场舞、练太极拳；男人都在喝酒、打麻将、还找小姐。”她又要了点点心。“张竟成早就让我给他写小说，说肯定热卖，特别是他是商界楷模的时候，多少人想知道他是怎么发迹的？他会向我公开他所有的秘密，要不憋在肚子里难受，特别是他跟黑白两道的关系，比哈尔滨电霸李氏三兄弟传奇得多，可我没你这两下子，不会写。”
吉丽发现自己在写法上已经自成一体，不用学别人也学不了别人；她对社会和人性的认识也不能不说是深刻，就是不占有特殊题材，母亲的志愿军生活是一例，但毕竟久远，年轻人可能不爱看；这个哈尔滨前首富的故事已经不算新闻却可能会有读者，因为他涉及到黑龙江一众贪官，正热门，说：“他让咱们俩就一块写，他同意就在喜马拉雅上播，再在抖音、快手上讲。”
兰桂芳说：“他让我写是因为他想揭秘一些事情，我找他是想听他和那老几位聊聊自媒体怎么办，有可能就盘活那个厂，你看了有什么想法？”
吉丽说：“IT产业日新月异，它包括计算机科学、软件工程、网络技术、数据库管理，现在又多了个人工智能。你五十五我六十显然老了，这个行业里的年轻人三年不搞就会被淘汰，这可咋办？张竟成说别人搞计划经济他就搞市场经济，别人搞市场经济他就搞计划经济，要我说别人比新比快我们就比慢比稳，就会发挥我们的年龄优势。”
兰桂芳正愁这件事，别看她做得风生水起要不是她有后台和金主早就垮了，说：“怎么比慢比稳？你说说。”
咖啡厅年轻的老板一直在观察她们，这时候送上来一只果盘说：“这位大姐常过来我们没说过话，这位大姐好像第一次来，我听到你们讲张竟成？是不是那个‘哈尔滨首富’？我知道他的许多事情。”
还有这么愿意搭话的，也算是个会做生意的晚辈，兰桂芳说：“你知道他？看来他还没过气，你都知道他什么事情？”
虽然已经是饭口咖啡馆里没什么人，小老板就搬了把吧椅坐过来说：“哈尔滨人都说他原来是一家小厂的厂长，通过市领导认识了某大学的书记，就提出要替他们管他们的校办公司，那家校办公司只是个空壳没钱也没业务，那书记就同意了。你们说他多有本事？成车皮成车皮进上海的轻工产品，批发给各大百货公司——那时候是计划经济，各地都遵循着从上海到省到市到县的批发路线，只有省批发站才能从上海拿到‘大批价’的货，签合同就发货，货到付款。他就以这家大学的名义在全国各地赊货，卖了也不给人家钱，他就挖到了他的第一桶金。”
兰桂芳笑笑，这小老板说得那个市领导现在已经是副省长，自己的“榜一大哥”，他们俩的故事坊间还不知道。
“张竟成又从百货批发做到了零售，他对那个书记说：‘咱们教工的居住条件太差了，能不能向政府要一块地建住宅？’书记说：‘地好说，我可以让政府划拨，盖房的钱怎么解决？’张竟成就以很低的价格预收了教工们的住宅款，建成了哈尔滨最大的小区。工程却让施工企业垫资，这一来一去就剩下了一座哈尔滨当时最大的购物中心。”
吉丽笑笑，都说东北商人没诚信，问题主要出在他们的公德上，不以不讲信用为耻，反以骗钱骗货为荣，说：“小兄弟，你是不是没赶上好时候？”
“可不是嘛。”这小老板说：“张竟成处处踩在点儿上，改革开放中国商人的第一次商机就在‘双轨制’上，民营和私企有钱进不到货，国企和高干子弟没钱能开出票子，能不发财？第二次商机就是房地产，那时候开发用地找个名义就划拨，或协商地价，卖了房再交土地款，只要有关系并且胆子大就能挣钱。”
兰桂芳琢磨着这家咖啡馆，两百多平方的大厅门可罗雀，和这小老板合作在这儿搞直播他肯定同意，说：“您还知道他什么事情？”
“张竟成的发财经就是欠钱，欠供应商和银行的钱，再就是买东西不花钱，他后来的两家上市公司都是投资控股，钱一进来就划走，企业就成了他的——这是国内的第三次商机，零收购，咱们哈尔滨就官商勾结卖掉了好多大企业，这在全世界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兰桂芳在想：“肯定还会有商机，就那老头的脑子里，我得想办法把他抠出来。”
吉丽想：“中国的所有商机，都是在苏联解体后玩过的，成就了一大批贪官和寡头。中国有那么多马列学院和学者，怎么就没人把苏联这方面的教训告诉国人？而只这哀叹这个红色帝国的崩塌？”
“你们知道张竟成是怎么出事儿的吗？他是跟那个党委书记闹翻了出事的”小老板意犹未尽。
兰桂芳看看时候不早了，问：“小兄弟，咱们哈尔滨有个自媒体叫‘沙龙夫人’你知道吗？”
“知道啊，他是俄国人的科姆特拉肖克社别墅现在的主人，长得真漂亮。”
吉丽笑道：“十级美颜能不漂亮吗？”
兰桂芳打了一下吉丽的手：“胡说，她天生丽质。”问：“这位女士你见过吗？”
小老板看看说：“这大姐好像上过电视，我想起来了，是个省领导谈振兴哈尔滨经济的节目，观众席上数她漂亮。”
兰桂芳笑道：“难怪你记住了她，镜头专门往她脸上打。”
吉丽说：“谁说的？我在哪里都耀眼。”
这两个女人笑。
兰桂芳说：“我们俩就要写张竟成的故事，是他亲自委托的，你愿意可以由你讲，就在你的咖啡馆。”
小老板高兴得蹦了起来：“我说我今早起床怎么左眼跳呢？有好事儿！我学过播音，可他的故事涉及那么官员和商人，他们有的正在台上能讲吗？”
兰桂芳说：“我们可以说是印度的故事，印度就是中国，网民们都懂，审查就没问题。”
他们三人笑。
吉丽说：“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的姓名。”
小老板说：“我叫蔺洪文，是您朋友陈校长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