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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三十七章、送吉祥上机场
吉祥要从哈尔滨飞成都,在那边呆一周再回英国,吉丽就开了兰桂芳的奔驰smart送他去太平机场,时间尚早,他们就绕着路行驶,好多看看这座巨大的、宏伟的、失去了往日繁荣的城市,也多说一会儿话。
“姐,我最近看了一本书,说好多病都是治死的,可人得病又不能不治,你说这事情怎么办?”吉祥惦记着母亲的病情,问。
这不是他们俩的专业,他们俩一个研究天体物理,一个是杂家,吉丽就想起他们做医生的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嗨,华佗无奈小虫何”;就连中医专家刘长江也常说“这人哪,治得了病,救不了命”。不知道耳鼻喉科医生张童心有什么观点,他不像个有思想的人。吉丽说:“人一到这时候就会很无奈,就容易信宗教。道教会叫你别治,跟他们修炼就好了,能练就成仙之体,书中有好多记载,现实中没见到一个。佛教会告诉你死就是脱离苦海,又会转世投胎,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得通过修行让自己变回人,而不是牛马;基督教会让你祷告,说神会给你医治,你的病好了就是神在做功,没好就是神要带你去天国,你在哪里会获得永生,前提是你得是个好信徒——都解决不了现实问题,不过妈信教后就不怕死了,也积极配合治疗,她是个智慧的老人。”
吉祥笑道:“姐,有一年堂姐的女儿小华让我给你办个假文凭,说你没上过大学连高中都没好好读却有真学问,可国内认文凭不认学问,说有了它你就能找到好工作并拿到高工资,英国也有‘野鸡大学’,一张博士文凭才一百英镑,我没给你办。”
文革期间曾经批判过“分数挂帅”,做法过激观点却不完全没道理,中国教育培养的学生不能高分低能;文革期间又批判过“唯学历论”,就出现了白卷先生张铁生,还有电影中的人举起满手劳萤说这就是文凭——这显然是不对的,会摧毁的中国的教育。但无师自通和自学成才的人还是有的,国家要开辟对他们的考试和验收通道,不拘一格降人才,这是古人都会做的事情我们现在却没有;文革后又掀起了“文凭热”,那些被打倒多年的大学生重返领导岗位,他们大多学的东西已经忘记或者老化,又不承认工农兵大学的学历——这些人已经是各行各业的栋梁,全社会就掀起了“高考热”,文凭就成了中国人的第二身份证,没文凭别说提干,找工作都难。吉丽几次想进哈尔滨“作协”就困在文凭上,曾想弄张假文凭,只是想想而已却没做,一晃已经熬到了退休,她说:“你姐在外面都以为她是高学历。”就说了一个笑话。
上次刘长江给吉丽介绍市立医院张院长她就给这家医院支了三招:单一项目轮流免费体检、对癌症制订保底消费、拿出每年3%的钱做技术攻关基金,没想到他真用了,还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就又让刘长江请她过去聊天,说:“长江的大学同学都是医学专家,大姐您是搞什么专业的?”
吉丽红了脸说:“我母亲是医生……我,”
刘长江拦过话说:“她母亲是医生她从小就立志学医。她本科跟我是同学,不过学得是西医,她对中医有点反感;她硕士就改学医学史了,古今中外的医疗事件,特别是对中国引进西医的情况和医疗政策的制订门清。她博士就在做医院规划和学科设置,创办过好多座大医院,咱们不是要搞医院的形象设计和专业宣传吗?她最内行了。”
吉丽知道刘长江又要像小时候那样恶作剧——往她书包里塞蛤蟆,还骑车假装撞她,就一阵脸热心跳,却不能申明自己没读过大学,刘长江在帮她拿项目,说:“我没反感呀?我只是站在消费者的角度……”
“站在消费者的角度就对了。”张院长用桌子上的电话叫前台小姐泡茶,开门见山道:“大姐,我最近接待了好几拔,有咱们哈尔滨的也有北京上海的,都要接咱们医院的策划和设计,甚至要为咱们包装产品和营销——啥时候医院用上了这种词儿?报价还都挺高,他们不是不懂医疗就是不懂市场,也就是不能站在消费者的角度,现在看这个活就得咱们仨干,我最了解我们医院,长江最了解国内医疗市场,您对当代医院的规划和管理又有研究,就以您的名义,有费用。”
吉丽的故事讲完了,吉祥说:“我看了日本渡边淳一的《失乐园》,他是医生出身,写得大多是医生的‘情爱’故事,作品极多发行量极大,据说他在世界作家富豪排行榜里排第十四位,第一位是法国哲学家、历史学家、作家伊丽莎白·巴丹特,净资产13亿美金,她最著名的作品是小说《女人与母亲角色的冲突》。你看你懂医,总思考历史和社会问题,以前跟咱妈不咋好,你跟咱妈的故事写成小说说不定能一炮打响,带出你其它作品。”
吉丽发现吉祥真听母亲的话,已经在小说上帮她,也从来都不小瞧没学历的她,说:“我哪里懂医?可这次通过母亲的病我可能会深入了解中国医疗的核心问题所在——给医院治病,这可能是全国人民都关注的热点话题。”就又说起了她和刘长江、张院长的一段故事。
张院长知道吉丽的生活规律,她每天上午陪母亲做完放疗就没事儿了,就经常让刘长江接她过来聊天,一天他问:“大姐,听说您弟弟在英国?国外对癌症有什么好办法?”
吉丽给这家医院做的“形象及导诊系统设计”已经开始,并且拿到了总设计费的30%,三十万块,她以兰桂芳的公司的名义签得合同收得款,收到钱就转给刘长江二十万块,这就叫“开事”,没有他们这活她真干不了。刘长江只收了十万块,就让吉丽拿到了这笔钱的三分之二,他也很“开事”。吉丽说:“欧美日韩等发达国家的医疗是中国医疗的发展方向,可我们目前为止还做不来。比如在国内,你一得癌症医生就动员你做手术,因为医生的收入和医疗费挂钩。英国的医生工资很高,医院是‘事业单位’不是‘产业’,患者得癌症能不做手术他们就不给你做手术,能放疗就不化疗,如果发现是癌症晚期就会劝你在家养而不治,说这样能多少活些天。也真有耽误了的,却没有小病大治,更不会把医疗分为三六九等,有的人过度医疗,有的人看不起病。”
张院长虽然问吉丽西方的医疗情况他却知道,他曾在美国留学,问:“那有没有既不至于过度医疗,又能保证医院的经济效益的办法呢?”
刘长江在旁边说:“有,就靠我们中医,养活了多少无症行医者?所以我主张增加中医保健和中医术后康复,咱们做外边的小店就会没生意。”
吉丽发现这两个医疗专家其实是生意人,因为国内的医院是企业,盈利是企业的天职,说:“既不至于过度医疗,又能保证医院的经济效益的办法,就是建立‘第三方诊断平台’,把诊断和治疗分离,以它的专业水平和公信力,患者拿到诊断和预算可以找任何一家医院治疗,平台还负责‘质检’。”
张院长一拍巴掌(拍巴掌):“AI智能诊断,国外已经有很先进的软件和设备,国内也有企业在做,我正在考虑引进,谁先做谁就会垄断市场,因为医院得靠它活。”
吉丽的汽车已经看到了机场航站楼,她对吉祥说:“体制不变,引进任何高科技都不能起到社会进步的效果,就说第三方诊断平台,一定会成为过度治疗的帮凶——我其实帮不了他们,也只是挣点小钱。”
车停在下客天桥,吉祥在后备箱里拿出行李说:“姐,妈给咱们俩做了分工,你一定要让妈多活些年,我会帮你打开小说的通道。还有那个刘长江,我看他人很好,有水平,会挣钱,还不贪,你们俩要能成妈就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