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载光影里的血脉长歌
张绍钟
榆树叶又落满了江边路旁,风掠过纪念馆的檐角时,总像带着些遥远的回响。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八十年,足够让青丝成雪,让新楼漫过旧巷,却没能磨淡那些刻在民族骨血里的印记,是卢沟桥上石狮凝视的晨曦,是平型关下战马踏过的尘泥,是太行山上那束从窑洞里透出来、映着“还我河山”的灯火。
少时听父母讲抗战故事,总觉得那些岁月隔着层磨砂玻璃。他说当年村里的青壮扛着锄头就成了民兵,说女人们连夜纳的布鞋里塞着晒干的野菜,说有个十五岁的少年为了引开敌人,把马蹄印往悬崖边带。那时不懂“家国”二字有多沉,只记得抗日纪念馆那些摩挲着褪色的旧照片,指腹划过那些年轻的脸,眼眶亮得像落了星子:“他们没看到今天的稻子熟,可咱们得替他们看啊。”
后来在档案馆见过一叠泛黄的家书。有位战士给妻子写:“吾妻见字如面,阵地前的野菊开了,像你鬓边插过的那朵。待河山收复,我陪你种满院的花。”信没写完,纸页边缘有暗红的渍痕,落款日期停在1944年的秋。旁边是他儿子的寻访记录,2015年,老人带着信找到了父亲牺牲的山坡,在新栽的柏树下埋了一捧家乡的土。原来所谓“赓续”,从不是空泛的口号,是后辈踏遍山河的寻访,是把“牺牲”二字从历史课本里轻轻捧起,揉进每一次对生活的珍视里。
前几日去学校,见孩子们在画“我心中的强国”。有个小姑娘画了架飞机,机身上写着“保卫和平”,机翼下是金灿灿的稻田和高铁。老师问她为啥这么画,她说:“老师说以前的叔叔们打跑了坏人,现在我们要让国家变厉害,就没人敢欺负啦。”忽然想起抗战纪念馆里那面“胜利墙”,墙上刻着三万多个名字,而墙外人来人往,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推着婴儿车的父母,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花台前摆上一束白菊。八十载光阴流转,当年战士们守护的“家”,早已长成了他们或许不敢想象的模样:高铁穿云过岭,航母劈波斩浪,乡村的水泥路通到了家门口,孩子们在明亮的教室里读“少年强则国强”。
傍晚走在江边,看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江风里飘来学生们的合唱声:“我们是五月的花海,用青春拥抱时代...”歌声撞在江桥上,竟和记忆里祖父哼过的《松花江上》有了奇妙的呼应。原来红色血脉从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它是父母讲时的郑重,是档案馆里静静躺着的家书,是孩子画纸上的飞机,是每个普通人眼里“把日子过好”的笃定,是你我站在八十载后的今天,依然愿意为“强国”二字踏实地走,为“复兴”二字热烈地活。
风又起了,这次听得真切,那回响里不只有过去的炮火与呐喊,更有无数个“我们”的脚步声。八十载山河换了新颜,而那束从抗战岁月里传下来的光,正沿着血脉,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