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开花落话秋香
文/文欣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我不在空山,却明显感受到秋至,因为秋香已入骨。秋日的园子,最是适于踱步的。它没有夏日的蒸腾,亦无冬日的凛冽,只是清清爽爽地在那里,由着人看,由着人嗅,由着人想。
“花四出,香七里,香外无香比”,说的是桂花。桂花,花粒甚小,色亦平淡,不若牡丹之艳丽,亦无芍药之妖娆,只是密密地攒在一起,挤作一球一球的黄白。远望时,竟似树梢浮了云霭;走近了,才觉香气扑鼻,浓郁得几乎要将人溺毙。这香亦是奇,不只是钻进鼻孔,竟然还自皮肤渗入,沾在衣袂上,随人行走,留下一路的甜香。桂花的香总是这般袭人,当你步入园中,还未来得及发现秋的到来,风情万种的香就已经溜进了你的怀抱,盈盈绕绕缠绵左右,与你取悦。一如清澈薄凉的女子,举手投足间带着犀利的妖气,举步至你身边,与你耳语:“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花香夭夭,魅惑无尽,又最痴缠,最疯癫,最欢愉。馥郁起来,更是毫无顾忌地妖娆,长久地生情,随着时序渐次地流转,凉薄,一直到颓靡,都那般地缠着你。哪怕花落,在生命的尽头她亦是如雪般缱绻,风回雪舞的世间里,一副风生水起的样子,笑着与你说再见。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妖的世界,不是没有泪水,而是含着眼泪的她,依然在对你微笑。直到那一刹那,才发现,她与你的这场隔风隔雨的遇见,不过是她惜君如常的喜欢。原来,你本当自己无情,可不知何时开始,你对她早已是情到深处。从此,你无法不想念她的好,她的香,她的清澈薄凉和她回眸一笑的深情款款。
花下有石凳,常坐着老者。他们不言不语,只半阖着眼,似睡非睡。桂花落在他们的白发上、肩头,他们亦不拂去,仿佛与花有了默契。我想,他们大约是在细嗅这年复一年的秋香。又或者,已在香气中回到了某个遥远的秋天。
不过几日,风便起了。先是轻轻悄悄地摇动枝桠,继而愈狂,将那些细小的花朵纷纷吹落。一时间,园中竟如下了一场香雪。落花铺满了小径,踏上去软软的,让人不忍下足。花开花落,本是常事。但桂花的落,却别有一番声势。它不似樱花的凄美决绝,亦不似桃花的零落成泥,而是慷慨地、几乎有些喧嚣地告别枝头。落时仍携着浓香,仿佛要将一生的香气,尽数倾注在这最后的飞舞中。
孩子们在落花中奔跑,用手去捧接空中的花粒,又任它们从指缝溜走。他们笑着,跳着,为这自然的馈赠欢喜。而老人们依旧坐在石凳上,任落花满身。他们知道,这繁华不过是瞬间之事,明日再来,只怕连这满地的香雪也要被风吹散,混入泥土了。
我曾拾起一朵落桂,置于书中。数日后翻见,已枯黄卷曲,唯香气犹存,淡淡地自书页间溢出。这香气竟比鲜花时更为清幽,褪去了甜腻,只余下秋的况味。清秋时节,幽香远溢,蒹葭薄雾里,我的等待,正逢花开。
蒋勋说:“到每一朵花前驻足,认一认前生。”桂花开了,庭园芬芳,不知那满枝丫的细碎花朵,会是谁的前生?怀着一颗无比柔软的心,立于花树下看花,看那些缭绕在阴影和枯萎里渐次升腾出明黄的暖,淡淡地,盛开,又细碎地,妖娆。人闲桂花落。
我不是诗词里那长情的女子,没有“含情不得语,频使桂华空”的含蓄幽婉。我喜欢收纳花朵,却不似黛玉葬花“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那般,多情地认为花落以后埋在土里最干净。我只是习惯在花开的时候,收集一些暖香,以供日后秋凉。相信,不管是春风十里,还是草木素秋,携香的日子都是生动,而从芳香里延伸出来的世事,也必会清芬而美好。
花开花落,秋香如是。来的来了,去的去了,不曾问过谁的意见,亦不因谁的眷恋而停留。而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在花开时驻足细嗅,花落时静观其舞,而后带着满身的秋意,继续前行。毕竟,秋香虽逝,总还会再来。年复一年,花开花落,人亦如是。
20250826

【作者简介】文欣,原名肖红。黑龙江省哈尔滨籍,高级工程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哈尔滨诗词楹联家协会会员。《作家文苑》杂志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生活报》《新晚报》《中国航空报》《作家文苑》《长江文学》《大东北诗刊》等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上。有作品在省内外征文大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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